柯玥处理完五岔口的猪肉闹剧和初步稳定黑风坳侧翻货柜车现场后,让王攻全和谭授留在那边协调,自己驾驶警车在外围路段进行例行巡逻,既是为了疏导因此次事故绕行的车辆,也是为了暂时远离镇中心那令人窒息的混乱,理清思绪。
车轮碾过路面,柯玥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路况。
就在经过一个通往废弃林场的岔路口时,她的目光锐利地定格了。
岔路口往里几十米,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车辆熄火,车窗紧闭,但车身有着轻微且规律的晃动,活像个不停震动的大号按摩椅。
柯玥放缓车速,警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她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车内前挡风玻璃后,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动作……显而易见。这是一对在野外寻求刺激的男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花样。
柯玥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情形在相对偏僻的路段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处理起来却十分微妙。直接鸣笛警告?粗暴且可能引发当事人惊慌失措,甚至慌不择路闹出意外。视而不见?有违职责,此地虽偏,仍是公共区域。
她沉吟片刻,没有拉响警笛,而是直接拿起车载扩音器,调整到适中的音量,用一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清晰地对着那辆车的方向说道:
“停在废弃林场路口的黑色轿车,车牌卯L·XXXXX,请注意。此路段并非安全停车区域,且你们的行为已涉嫌在公共场所从事不文明活动,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请立即停止,整理衣物,准备接受检查。”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寂静的林间空地回荡,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那辆黑色轿车的晃动戛然而止,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播放器,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秒钟的死寂后,驾驶座的车窗被慌乱地降下一条缝,一个头发凌乱、面色涨红得像熟透番茄的年轻男子探出半张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尴尬,活像被抓包的偷腥猫。
柯玥推开车门下车,但没有立刻走近,保持着一段安全且给予对方整理时间的距离。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装备带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车,气场冷得像自带空调。
过了一会儿,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一个同样衣衫不整、头埋得快低到胸口的年轻女子匆匆下车,手足无措地站在车边,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柯玥这才迈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处站定。
“驾驶证、行驶证。”柯玥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像在念一份普通的交通罚单。
男子手忙脚乱地在车里翻找,证件掉在脚垫上两次,递出去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活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柯玥接过证件,快速核对。证件本身没有问题。她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羞愧难当的脸,又看了看车内。没有酒气,没有违禁品迹象,看起来只是一对脑子发热、想找点刺激的小情侣。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柯玥问,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知……知道,警官,我们错了,真的错了……就是脑子一抽,想着没人来……”男子语无伦次,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偏僻路段,来往车辆情况复杂,本身就不安全。你们的行为,不仅不雅,如果遇到心怀不轨的人,或者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导致车辆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柯玥陈述着事实,没有进行人格羞辱,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真当这里是无人区?天眼都能扫到这片林子的边角。”
“是是是,我们糊涂了,再也不敢了……”女子也带着哭腔小声保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柯玥看着他们,脑中闪过卯林镇那些更严峻的问题——西延线的豆腐渣工程、黑风坳的事故、神秘的黑色轿车、流通的“奶茶粉”……与那些相比,眼前这对年轻人的行为,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插曲。
但规则就是规则。
她拿出警务通,一边记录,一边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不按规定停车,罚款200元。至于你们的不文明行为,这次予以口头警告和教育。如果下次再犯,将依法进行治安处罚。记住这个教训,安全、文明,不是儿戏。”
听到只是罚款和警告,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带上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谢谢警官!我们一定记住!绝对没有下次!”
柯玥将证件递还,记录完毕。“尽快离开这里。注意行车安全。”
她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警车。在她身后,那对男女如同获得大赦,飞快地整理好自己,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油门踩得震天响,一溜烟就驶离了这片让他们无比尴尬的是非之地,生怕晚一秒就又被抓个正着。
柯玥坐回驾驶座,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鸡毛蒜皮的破事一桩接一桩,真正该查的线索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半点影子都抓不到。
她重新发动警车,调转方向,朝着黑风坳事故现场驶去。那里,还有更现实的烂摊子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