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玉柱说彭知云这一仗没用,彭知云很生气,虽然不会跟费玉柱计较。事实上这一战作用很大,意义也大。
任渊持续对霸王庄骚扰没有别的阴谋,只是惊扰人心,为即将发生的战斗做准备。若不是彭知云抢先下手,很快任渊就要下手,他的目的不止是击败霸王庄的队伍,他要的是扫平霸王庄。
这一仗彭知云时机很好,打的也好。彭知云先灭了桂中升两队人,路上灭了数人,跑马坡一战一直占据着主动,然而打得这么好这才只是惨胜,试想一下,如果桂中升这些人全部集中在一起,彭知云会是一个多么悲惨的结局!
任渊的指挥出现错误,这个人不规矩。自己身边都没有机动的队伍,却将两队人埋伏在马场里面,结果很快两个首领一死一伤,两队人立刻逃散,这就好比下象棋,开局先让对手一个炮。
不过,费玉柱说的是实话。这一仗无法改变霸王庄的命运,也无法改变拳行的困境。
疏散霸王庄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费玉柱得知彭知云发动战斗的消息后,立刻命令庄彦秋带领拳行的精锐前去接应,并着手迁移霸王庄的人口,自己和李忠玉则去安排霸王庄人的新居。
费玉柱老谋深算,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着手在城里找房子了。城西的铁匠台属于洛阳城的偏僻地带,这里房子便宜,费玉柱立刻买下了铁匠台的大片房屋,当然连同不久前发生战斗的两座院子在内。因为刚死了很多人,两座院子十分便宜,这里能挤下三十户人家,费玉柱花了比白菜更低的价钱买入,捡了一个大便宜!
李忠玉负责在拳行附近买房子。拳行在城中央,好在这附近一直出事,一直在死人,房子不贵。不过房子便宜只是在第一天,在头天买了八个院子后,次日房价大涨,费玉柱亲自说情也没用,因为他急需房子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费玉柱的脸再大,能值几两银子?
最可气的还不是房子涨价,而是前脚谈好了价钱,甚至签了契约,就回家里拿银子的工夫,人家又要你加钱。你不干了?人家不急,急死你!你跟人家讲理,人家说你费玉柱那么财大气粗,大名鼎鼎的人,好意思为这仨瓜俩枣跟我磨嘴皮子?两天来费玉柱气急败坏,长了满嘴火泡,嗓子眼里面都是。
最让费玉柱最着急的是撤人太慢。拳行动用了二十辆大车,二十多辆人力车,结果三天过去了,预定转移的人家只转移了一半。费玉柱又从衙门和帮会里调来十八辆大车,加入了抢运的行列,回来偷偷一算账,仅仅搬家就要化掉四千两银子!他赶紧命令庄彦秋,只要不是粮食,不是天天要用的物件,不是传家宝一律不准上车,霸王庄的坛坛罐罐统统给我扔了!
如今霸王庄成了非常凶险的地方,正常的价钱根本不要谈,不加个三倍五倍价钱没人去,人家也是用命来挣钱。
按说费玉柱没有这么多钱,他是一早把家里、拳行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包括那颗宝树,做好了一拼到底的打算。不然怎么费玉柱会这么有名,洛阳城人人都称赞他是高人?
彭知云一进聚义堂,就看见费玉柱满嘴都是大泡,冲着她含混说道:“你有事了。二王的先头队伍明天到,你午前赶往城东门接应。”
旁边的穆子忧郁说道:“知云呐,你去了估计要等,多找路人打听,我怕卞逍也要出手。”
先前卞逍跟二王打得不可开交,他一直盯着二王。
“有于先生的谋划,应该没大事。”费玉柱道。
穆子俞又说:“知云,刚接到书信,昨日敌人又来了数十人。渑池军营不容易靠近,都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人。”
任渊把队伍转移到了渑池军营驻地,那里附近有官兵巡察,很难进行察探。
“我有个主意。”费玉柱迟疑片刻,小声说道,“知云,你看白慧能不能……”
“那可不行,她不能出事。”彭知云坚决反对。
穆子俞道:“我与师父作了商议,想派鲁浣英和白慧前去察探,不去兵营。咱们这样……”
霸王庄的人有三队,其中彭知云、邹怀山这队和邹怀玉一队都将近五十人,里面有一些外地来的豪杰。彭知云这次夜袭只出动了这两队,还不是全体行动,喜欢射箭的人都没去,主要是彭知云根本没想到敌人有这么多人 ,任渊的隐蔽工作做得忒好了!
霸王庄还有一队人,由邹禄和卓伯龙兄弟带领,这些人小到十六七,大到六十多岁,主要由中壮年人组成。这队人里面好手很多,也有卓伯龙、卓仲虎等高手,实力不弱,只是一来这些人或者年龄小,或者已经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打打杀杀的事对他们而言不太合适,二来他们往往是家里的顶梁柱,忙于操劳家事,因此非必要不打仗。
整个霸王庄四五百户人家,邹禄这一队有三百来人,除了家里不撤走的留在庄里,其余功夫差的搬家,正常的加入战队行动。
霸王庄人只撤走一半,那些一向没有参与行动的人家留了下来。这些人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可能被敌人用来要挟拳行,好在拳行手里也有不少敌人的俘虏,并不惧怕。
这段时间拳行招募人手,不仅招来一批好手,还有一位江湖高手加入,此人姓尚名平,江湖绰号豹子王,是伏虎将谢志舜的好友。另外刘继祖的师兄蓝方从北地来看望师弟,听了刘继祖的死讯后,决定暂住一时,助费玉柱一臂之力。蓝方是八荒门名手,在北地很有名气,费玉柱对他十分看重。
彭知云顺利接到了二王的队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来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二王的头领和几个喽啰兵,其余的人是山猴王的队伍,由汉川三怪率领。山猴王已经长得难看,汉川三怪比他还要难看得多,在一起饭都吃不下去。
好在据说汉川三怪本领高强,彭知云倒也不生气。汉川三怪是结义兄弟,其中老大江得志长了一张鞋拔子脸,气力很大,使一柄五十斤的大铁椎,江湖绰号仙人脚;老二娄贵长了一个大脑袋,一张孩儿脸,力气也大,使两柄板斧,江湖绰号大头孩;老三米常秋生了一张豁子嘴,又擅长轻功,跑得快,人称豁子精或者兔子精。
还是要一起吃饭。汉川三怪千里迢迢而来,又是来为拳行拼命的,这里又是大名鼎鼎的六朝古都洛阳城,不请人家吃顿大宴根本说不过去,彭知云不去也说不过去。在大太白楼请客太过招摇,费玉柱在城东的醉仙居包下了整个楼上,亲自带着李忠玉、郑阶、蓝方和彭知云四人赴宴。
来人里面还有大嘴王的头领戴尚德,九个人坐了上席。
酒过三巡,费玉柱问道:“早先闻听汉川三杰在江督府做事,为何投到了山猴王手下?”
他不好意思说汉川三怪,说成了汉川三杰。
大头孩娄贵说道:“江督府可是肥水衙门,巡检多是买来的官,他们都在捞钱,当年巡检克扣修堤银两被人告发,却把罪名推在我们兄弟头上,幸亏一个兄弟偷听到了,回来告知我们。当时大哥大怒,叫了我俩去夜里将巡检砍了。克扣官饷可是死罪,晚一步知道,我们兄弟性命不保啊!”
仙人脚江得志说:“老剑王说三杰岂不是变了人?直说三怪便好,我兄弟习惯了。”
费玉柱笑道:“他克扣银两,你们兄弟不克扣么?”
那时候汉川三怪是江督府的爪牙,也不是好人。
“又有哪个不知道捞钱?我们只挣个辛苦钱罢了。我们可没有彭大姐那么好的朋友,吃穿不愁。”豁子精米常秋说着,笑眯眯地瞅着彭知云。
彭知云早就打好了主意,要么不看三怪,要看也是先凝神静气,做到眼中无物,视如不见,准备好了再看他们。此时她望着豁子精说:“我只花自个挣的,浣山派的钱都用在别人身上了。”
她把浣山派给她的钱或者花在孩子们身上,或者用来救济穷人,这时她总要说一声这是浣山派的银子。
“那还不是你在用么?”豁子精不以为然。
彭知云无言以为,岔开话题说:“山猴子近来做甚?”
汉川三怪一时呆住。彭知云不给大王面子啊。转念一想,彭知云跟周百云差不多,有资格这么说话。
大头孩好言说道:“彭大姐这里出事,我家大王如何不急?你知道我家大王新立山寨不久,缺兵少将,又与周边山寨不睦,实在抽不出身来。此番大王令我兄弟前来,带的也是山寨的精锐,几乎算是一半的人马。彭大姐不妨看看这些喽啰,哪一个不是好汉子?”
说着站起身来,对周围几桌的喽啰兵喝道:“都给我站起来,让彭大姑看看你们。”
周围的喽啰兵立刻起立,不等他们说话,费玉柱大声说道:“等等。诸位切莫大声喧哗,惊扰了旁人,都坐下。”
彭知云看了点头。的确,这些喽啰兵个个精壮,是山寨的精锐无疑。她忽然心生怀疑,这次用得着撤出霸王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