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烬墟迷市·四方罗网
苏宏毅与苏清月继续沿着这条被称为“断魂巷”的街道前行。越往深处,周围的摊位便愈发诡异——.
有摊主脸上覆着骨制面具,仅露一双精光闪烁的眼;有的则在裸露的肌肤上以暗红颜料绘满图腾纹路,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空气中那股蛮荒之气越发浓烈,苏清月只觉皮肤微微刺痛,丹田内的灵力流转也变得滞涩几分。她这才恍然,为何街上修为较低的武者寥寥无几——.
在此等环境中,灵犀境及以下的修行者连日常修炼都难以为继,遑论深入古地涉险。
“需寻一处能消解蛮荒之气的地方歇脚。”
苏宏毅传音道,目光扫过四周,
“玄炎尊者曾提及,烬墟城中有专供外来者适应的场所。”
正言语间,前方街道豁然开阔,现出一处三岔路口。路口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块高约两丈的暗红色石碑,碑身布满风蚀痕迹,却仍能辨认出其上镌刻的古老文字与方位图样。
“这是……城碑?”
苏清月走近细看。
碑文最上方,三个古篆大字虽已斑驳,笔力却依旧苍劲如龙——
**烬墟界碑**
下方以简略的线条勾勒出一幅方位图,以烬墟城为中心,标出四方地域:
**北:冥海禁域
海无垠,雾锁魂;冰封三千里,有去无归路**
碑文描述极简,却在“冥海”二字旁刻着一个诡谲符号——.
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眼中流淌的不是瞳孔,而是层层叠叠的波纹,仿佛正注视着观碑之人。
苏清月只瞥了一眼,便觉神识微震,连忙移开视线。
**东:蛮荒古地(核心)
万兽横行,遗宝遍地;法则破碎处,机缘生死间**
这一栏文字最多,不仅标注了“核心”二字,更以密麻小字列出数处地名:
永寂裂谷、葬骨荒原、迷影雾林……正是那些摊贩口中反复提及之所。每个地名旁都刻着不同标记——或为兽首,或为断刃,或为扭曲符文。
**西:沉渊峡谷
地裂千丈,罡风如刀;古战场遗址,煞魂不绝**
此方向的描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碑文下方刻着一幅简图: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隐约可见折断的旌旗与累累骸骨。苏清月注意到,在沉渊峡谷的标记旁,有许多后来者添加的细密刻痕——或如箭头,或似数字,更像某种计数符号。
**南:云河流域/通天古径
溯流而上三万里,可至云河大陆**
这一栏文字最为平和,却在“通天古径”四字上被人以利器重重划刻数道,旁侧又以某种黑色颜料添上一行小字:“古径已断三百年,莫寻死路”。
“原来如此……”
苏清月喃喃低语,“烬墟城并非孤悬之地,而是接连四方险域的枢纽——既是前哨,亦是囚笼。”
“说得好,囚笼。”
一个沙哑声音忽从旁侧响起。
二人转头,见一位佝偻老者不知何时已立于碑侧。他身披一件以不知名鸟类羽毛编织成的灰褐斗篷,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左眼蒙着块黑色皮罩,右眼却异常明澈,此刻正审视着他们。
“新来的?”
老者眯起独眼,“看你们身上那股子‘外界’的清爽气,还未被蛮荒腌透。”
苏宏毅不动声色拱手:“前辈眼力高明。我等初至烬墟,尚在摸索。”
“摸索?”
老者嗤笑一声,“在烬墟城,摸索便是寻死。此地每一条巷子皆有主,每一处水源皆受控,纵是你呼吸的空气——亦有价码。”
他伸出枯瘦手指,点向北方:
“冥海禁域,三千里冰封死寂,然每百年会有一次‘冥潮退却’。届时海岸线将露出上古战场遗迹,其中随便一片残甲,都可能是失传的法宝碎片。
可惜啊,进去之人,十中有九不得归返——非冻毙,便是被冥雾蚀了魂魄。”
又指向东方:“蛮荒古地,你们听那些摊贩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遍地遗宝。
呸!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地。古地深处法则破碎,今日你所修火系功法,明日或许便引不来半点火星;
今日你能御空而行,明日或许连跳都跳不起来。
更不必提那些活了万载的古兽——它们看你,便如你看蝼蚁。”
谈及西面沉渊峡谷,他更是连连摇头:
“古战场遗址,煞气凝而成精,专噬修行者神魂。往那里去的人,不是修炼邪功需采煞气,便是活腻了求速死。
不过……”老者忽压低声音,“峡谷深处据传埋着上古仙魔大战时坠落的一件至宝,三千年来无数人搜寻,至今无人得手。”
最后指向南方:
“云河流域?
呵,通天古径已断,想回云河大陆?
除非你有破碎虚空之能。
如今南边只有些零散蛮族部落沿河聚居,他们可不待见外来者。”
言罢,老者独眼盯住了苏宏毅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那是苏家嫡系身份信物,虽不显眼,却隐隐透出温润灵光。
“你们身上带着好东西。”老者舔了舔干裂嘴唇,
“在烬墟城,这等于在身上挂了块‘抢我’的牌子。”
苏清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按住袖中暗藏的短刃。
苏宏毅却面色不变,自怀中取出一枚赤红兽晶:
——.正是玄炎尊者临别时所赠,言明“在烬墟城或有用处”。
老者见那晶石,独眼猛地睁大,面上傲慢瞬时收敛,甚至微微躬身:“原来是有引荐的贵客。老朽失礼了。”
态度转变之快,令苏清月暗自咋舌。
“前辈可知,何处可寻‘蛮荒酒’?”
苏宏毅问道,“玄炎尊者曾言,初至者需饮此酒,方可抵御蛮荒之气侵蚀。”
“蛮荒酒?”
老者恍然,“对对,外来者确需此物。
城西‘断骨楼’便有售卖,不过……”
他稍作犹豫,“今日恰是‘血牙会’收租之日,断骨楼恐怕不太平。你们若去,最好当心些。”
“血牙会?”
“烬墟城三大势力之一。”
老者言简意赅,“掌控着城西六条街巷的‘安生钱’。
会长‘血牙’厉狰,洞虚境巅峰修为,传闻半只脚已踏入‘归真’门槛。麾下四大战将,个个都是洞虚境的好手。他们专事压榨新来者与弱小势力,手段狠辣。”
苏宏毅颔首致谢,又询问了断骨楼的具体方位。
老者详细告知后,忽又补充道:
“看在你们有引荐的份上,老朽多嘴一句:饮下蛮荒酒后三个时辰内,绝不可动用超过三成灵力,否则药力反冲,经脉尽碎。切记,切记。”
语毕,老者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融入街角阴影,消失不见。
苏清月望着老者消失之处,低声道:“族长,此人……”
“至少是洞虚境中期修为。”
苏宏毅沉声道,“且在此地浸淫多年,对蛮荒之气的适应已臻化境,方能如此神出鬼没。”
二人依老者所指,向西行了约一刻钟。周遭建筑越发破败,街上行人神色也愈发凶悍。不少人身带伤残,或断臂缺腿,或面留狰狞疤痕,眼中皆透着亡命之徒特有的疯狂。
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旁,他们望见了“断骨楼”。
那是座三层石楼,筑于半塌的古殿基座之上。楼体歪斜,仿佛随时可能倾颓,门楣悬着一块斑驳木匾,以暗红颜料写着“断骨”二字,笔划狰狞如枯骨。
楼前聚有二三十人,分作两派对峙。
一方是七八名酒楼打扮的伙计与护卫,为首者是个独臂中年汉子,面容刚毅,腰间别着一柄厚重砍刀。另一方则是十余名黑衣武者,个个气息阴冷,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十字刀疤的壮汉,正抱臂冷笑。
“墨掌柜,这个月的‘安生钱’该交了。”刀疤壮汉嗓音沙哑,“三千下品灵石,或等价的古地材料。老规矩。”
被称为墨掌柜的独臂汉子沉声道:“屠老三,上个月才两千五,这个月怎就三千了?”
“物价涨了嘛。”屠老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再说,你们断骨楼生意红火,多收五百怎了?我血牙会兄弟日夜巡守,保你们平安,收些辛苦钱不应该?”
“日夜巡守?”墨掌柜身后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怒道,“上个月西街老刘家的铺子遭抢,你们的人就在街口看着!这也叫保平安?”
屠老三眼神一冷,身影陡然消失。
下一刻,那年轻伙计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落,胸口明显凹陷,口鼻溢血。
“不懂规矩的东西。”屠老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墨掌柜,管好你的人。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骨头了。”
墨掌柜脸色铁青,独臂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身后护卫皆握紧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但屠老三身后的黑衣武者同时踏前一步,十余人气息连成一片,竟凝成一股无形威压,令断骨楼这边的人呼吸都困难起来——这些人竟修有合击阵法。
“怎么,想动手?”
屠老三歪着头,“墨掌柜,你可想清楚。你们断骨楼能在城西立足,是我血牙会给的面子。不给钱,也行,明日我便让此地变成真正的‘断骨’之地。”
苏宏毅与苏清月立于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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