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回电证实了杨凤山的猜测。
戴笠戴老板称保安处处长李国禄的存在给太极计划的实施带来了威胁,必须除掉。
还说已了解到他目前的处境艰难,一切由他自己定夺,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撤离,既定任务将由另外的同志继续完成。
由此可知李国禄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杨凤山随即作了一个决定。
杨凤山离开上海之后,军统上海站站长冯湃骞失去了焦点,很快与日伪特务发生冲突,不顾戴笠警告,最终演成激烈街头拼杀,后失败被捕。
他知道这一次戴笠无论如何不会再放过自己,索性叛变,带了上海站全部人马投靠汪伪特务头目李士群。
但在日本投降后,蒋介石特批释放冯湃骞,以抗衡尾大不掉的戴笠。
戴笠本想在军事生涯结束后从政,但蒋介石认为戴笠是个大麻烦:杀人太多,得罪的人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太多,军统麾下的人马太多,几乎达十万之众。如果他想造次,这支十万武装精良的队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关于忠诚的界定,以蒋介石的做派,他更相信没有实力的忠诚。
差不多与此同时,安娜改名陆海丽。
1946年3月16日,去青岛处理冯湃骞之前,戴笠与陆海丽在上海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夜,近来鼻塞有些严重,他擦擦鼻子,对陆海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看来大老板不再需要我了,我的死期将至,我死了,你给我收尸吧。”
戴笠得到冯湃骞在青岛的讯息。
他准备去作个了结。不能让这个叛徒多活一天了。已经在青岛调兵遣将,给冯湃骞布下陷阱,一旦结果了冯湃骞,他随即返回上海,带陆海丽去香港。
是的,够了,他已经不准备再为大老板卖命了。
3月17日上午,陆海丽接到一个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发出蛇一样略带沙哑的嘶嘶声,像用舌头上的味蕾说着话。
陆海丽听明白了,对方称戴笠当天会从青岛飞到上海。
陆海丽到达机场并等了许久,戴笠的飞机还没到,下意识地看看手表,下午1点13分。她觉得这个时刻怪兮兮的。
这正好是戴笠发生空难的时间。
戴笠的飞机下午1点13分在南京江宁上空坠毁,所有机组人员无一幸免。
普遍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当然也有其他五花八门的猜测。
有一种传闻,直到两年后,蒋介石收到一份绝密备忘录,显示戴笠是被其原下属冯湃骞谋杀的。冯湃骞有备无患,戴笠去青岛,仅仅干掉了冯湃骞的一个替身。
在青岛机场,缺了一根手指的庄团长以华北监管机构成员的身份登上了飞机,在对飞机作安全检查时,悄悄在一个乘客的行李箱里放入了一枚定时炸弹,预备在上海上空引爆。不知因为他不太懂定时炸弹的原理,还是缺了一根手指影响了操作,加上当时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几分钟,结果误将引爆时间拨后了半小时。
如果飞机按计划在上海机场降落,戴笠本来有希望逃过这一劫。
倒霉的是,江南从上午10点开始下雨,雨太大,无法降落在上海,所以他们改道到南京,在那里他们仍然无法降落。
飞机偏离航线后,定时炸弹爆炸,导致飞机俯冲撞到江宁板桥村以南200米高的山腰上。
远在延安的杨凤山,获悉了老板失事的消息,他替自己作了一个决定,离开延安。
离开延安的前夕,杨凤山准备做点什么。
他已经查实华祥曾的军统特工身份。
华祥曾语速太快,即使有意放缓语速,还是比一般人的快。
杨凤山有个固执的看法,语速太快的人往往不怎么真诚。职业敏感让他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开始留意他的言行。
曾偶尔听到华祥曾有意无意间冒出了一句江山话,不是那个区域的人是绝对听不出来的,此后便暗中对他开展独立调查,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确信此人的代号是47号,已在延安潜伏两年多,算是戴笠布置的太极计划的备胎,一旦杨凤山失手,这个人将继续执行暗杀任务。
看来戴笠并没有多么信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杨凤山恨恨地想,可惜老板还是看错了人,一切由我自己定夺,只要我杨凤山在,就不能让他得逞。
他预感有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1946年6月26日,延安的天是晴朗的天。
这时距离戴笠飞机失事已经过去三个月。
下午三点钟刚过,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动了延安的老百姓和八路军部队。
中央首长们也听到飞机引擎的嗡嗡声,有些诧异。
不一会儿飞机降落,舱门打开,走出来起义的国军上尉,不久前他刚刚拒绝担任蒋介石专机“美玲号”机长,这天在驾驶C46型运输机承担由成都前往昆明的飞行任务时,他斗智斗勇,终于说服了机组其他人员,改变航向飞向了延安。
中央首长们将在杨家岭抗日军政大学礼堂设宴款待起义的全体机组人员。
延安城杀鸡宰羊,一片欢腾。
宴会后,延安青年文艺工作者举行秧歌演出,其中一个环节是所有等领导同志亲自上台和演员们一起扭秧歌,张凯雄事先为每位首长精心准备了一个面具,表面上是为了让首长们尽情扭秧歌,实际上也是为了首长们的安全。
帷幕徐徐拉开,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演出进程过半时,靠近首长的位置传出两声沉闷的枪响。
枪声响起之前一秒钟,杨凤山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步跨过去死死挡在了华祥曾的面前,华祥曾的枪口已经对准最高首长,华祥曾开枪的同时,杨凤山也扣动了扳机。
实际上华祥曾打出了两颗子弹,但当时已被杨凤山扑倒在身下,枪声也被压在身下了。
在杨凤山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仿佛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金缕梅野菇的芳香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