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开雷虽然没有发作,但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复仇欲望。想去找他们拼命,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他设想过各种方法,比如揣一把匕首,伺机刺杀叔叔。问题是叔叔身边总有人陪伴,他如何才能出其不备呢。另外,他发现自己被警务科的人监视了,房间外总有警务科的人在走来走去,只怕他刚出门,叔叔那边就已经作好准备了。
他感到自己是一条池中的鱼。
静下心来想这件事,他感到最终可能谁也杀不了。不仅如此,他还感到反而死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已经嗅出了浓浓的杀机。如果叔叔他们必欲斩尽杀绝而后快,那么恐怕他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个结局的时候他先是感到无限悲哀,母亲、父亲和那么多人都被他们一一谋杀了,他们死得实在太冤枉,想起这么多的冤魂不能复仇,现在又要加上自己了,而且,明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却无能为力,他为这样的宿命感到悲哀。另外,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渴望得到解脱的念头。他既不能杀人,亦无法抗拒,身为人子却不能亲手结束叔叔和叔叔的罪恶,他感到自己万分没用,这样的生命,这样的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确定必死无疑,他心中亦并无任何恐惧,他已经形单影只,他们想杀就来杀好了,死后就与母亲、父亲在另一个世界相聚,那样也不错。
但是艾琴呢?
任开雷突然想起了艾琴,如果他们要把原来集团公司的所有高层都斩尽杀绝的话,艾琴也是逃不了的,她一定也处在危险之中。
他想告诉艾琴现在的处境,或许她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自从她父亲去世以来,她明显低调多了,可能一直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而对即将降临的威胁根本没有察觉。但是,任开雷又想,让她知道这一切又能怎样呢,她可以摆脱么?她会坦然面对这一切么?如果她承受不了,岂不徒增痛苦?
所以任开雷又迟疑起来。
瑞娜没有来,瑞娜在的话,就听听她的意见。任开雷去敲瑞娜房间的门,没有回应,就自己打开了,转身走进去的瞬间,眼睛的余光看到有几个人影在通道的尽头晃了一下。他在瑞娜的房间里等了很长时间,瑞娜仍没有出现,他又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门刚刚关上,突然发现赵靓茗坐在沙发里,把他吓了一跳;但是恍惚中又觉得不像,再仔细一看,不是赵靓茗,是巫玉芬,正疑惑间,巫玉芬又神奇地消失了,赵靓茗再次出现,他喊了一声:“赵靓茗,是你么?”
对方却并不回应,只静静坐在那儿。
任开雷说:“赵靓茗,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上去抓住赵靓茗的胳膊,却感到空落落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件衣服,这是赵靓茗的衣服,还有一件是巫玉芬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们早已经死了的呀,她们两个人的衣服如何到了这里?
任开雷感到奇怪极了。他推门出来,看见门口有一个警务科的工作人员,任开雷并没有问他为什么站在这里,而是问他有没有看见张潇月。他说:“刚才,我回来之前,是不是张潇月到我这儿来过?”
这个警务人员摇摇头:“啊,对不起,没有看见。”
任开雷捶了一下脑袋,嗨,一个监视他的人,怎么能告诉他张潇月是否来过的事情呢?
任开雷捧起那两件衣服,琢磨假如是张潇月干的,那么她的意图在哪儿呢?是恐吓?似乎不必了,因为弄这些玩艺儿根本吓唬不了他。那么是刺激?她想用两位亡者的遗物来刺激他,使他神经错乱么?可是这有什么可能呢,既然他已经不害怕恐吓,又怎能如此经不起这样一点点事情呢。
他感到难以理解。
突然,听到赵靓茗和巫玉芬的笑声。他慌忙扔掉手中的衣服,转了一个圈,连床底、沙发下面都看过了,想弄清楚笑声是从哪儿发出来的。还是一无所获。他疲惫地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那两件衣服,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中,赵靓茗和巫玉芬又出现了,她们两个一左一右站在他的面前,纷纷指责他是一个懦夫。
赵靓茗说:“我真为你感到不值,父母亲都被人杀害了,你居然还能这样无动于衷,想起来曾经跟你好过,我就感到羞耻。”
巫玉芬说:“你这个彩陶,看来一辈子都没有救了!你除了空有一个潇洒的躯壳之外,简直毫无用处!任建春杀了你的亲人,马上就要来杀你了,你只会坐以待毙,窝囊透了,这样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么?”
赵靓茗说:“你充其量就是一个臭皮囊而已,你这样的男人,不如去死了算了!”
巫玉芬说:“我下辈子就是做street girl,也不会再跟你好了,你如此不堪,如此懦弱,但愿他们能发发慈悲可怜可怜你,放你一马,因为你这样没有血性的男人,死与生没有本质区别,他们根本没必要把你当回事儿。”
赵靓茗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任开雷说:“你们这样看我,我无话可说。”
赵靓茗说:“什么无话可说,你还敢继续装深沉么?你难道一点点也不感到羞耻么?”
任开雷说:“是的,我感到很羞耻,很不值,可是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如何才能亲手杀了任建春?”
巫玉芬说:“彩陶!亏你说得出口!你自己心里连复仇的火焰都没有,如何能杀人?我来告诉你,只有你自己心里被仇恨的火焰燃烧的时候,你才能谈到杀人。”
任开雷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仇恨的火焰!我连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有,你知道么?”
巫玉芬说:“可惜那只是你的想法,一个想法而已!你根本就是在委曲求全,你为了得到瑞娜,放弃了杀父杀母之仇,你内心里渴望一种妥协,哪里有仇恨!”
赵靓茗说:“你必须离开瑞娜,瑞娜是任建春的养女啊,你怎么可以跟她相爱?”
任开雷说:“可是我离不开瑞娜,让我不爱瑞娜,我真的做不到。”
巫玉芬说:“彩陶,你不要再说下去了,随便你怎么样好了,靓茗,我们走吧!”
任开雷说:“玉芬,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你应该相信我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男人,真的不是那种男人,我随时都可以去死,我并不怕死。可是我死了有什么用处呢,我仇恨叔叔他们,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非常非常痛苦啊!”
而两个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看看怀里,衣服也不见了。
他轻轻念叨着:“玉芬,靓茗,靓茗,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