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温景然“因祸得福”进入特别班，并且接连两次小测成绩都稳定在班级上游后，温铁军脸上的阴云仿佛被风吹散了不少。饭桌上不再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斥责，偶尔甚至会扯动嘴角，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欣慰”表情。

“这才像我温铁军的儿子。”他有时会灌下一口酒，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肯定，“进了特别班，就给我死死钉在那里！庆华的门，已经为你开了一半！”

他甚至难得地开始关心起温景然的“后勤”，虽然方式依旧粗暴：“营养要跟上！别整天啃书本把脑子啃傻了！你妈，明天去买点核桃，听说那玩意儿补脑！”

母亲唯唯诺诺地应着，看向温景然的眼神却更加复杂。儿子成绩的提升并未带来家庭的真正缓和，反而像是一种更沉重的、无声的压迫，笼罩在这个家里。温景然对此一概以沉默应对，只是眼底那层冰封的幽暗，似乎又厚实了几分。

更让温铁军心情舒畅的是，他所在公司的项目似乎有了转机。一个外市的合作洽谈需要经验丰富的技术骨干跟进，他被上司点名，即将外派出差一个月。

“看到没有？是金子总会发光！家里家外，都得支棱起来！”临行前夜，温铁军难得没有检查温景然的功课，反而带着几分自得地收拾行李，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温景然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出差？外市？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

切，直接在半路被恶灵杀掉算了。

这个恶毒而畅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快意。但很快，伊德海拉那不容置疑的禁令——“绝对，绝对不能伤害你的父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紧了他的思维。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将视线移开。

算了，只是随便想想。至少这一个月，耳根能清静不少。

温铁军出差后，家里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许多。但学校里的“空气”，却因为另一件事变得微妙而灼热。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温景然的女朋友是魔法少女”这个惊人的消息，像野火般迅速燃遍了整个年级，乃至全校。庆华附中学霸，与神秘强大的魔法少女谈恋爱？这简直比恶灵袭击事件本身更具话题性和传奇色彩。

周一早上，温景然刚踏进班级，原本嘈杂的早读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难以置信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他脚步顿了顿，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漠，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而，“包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下课铃刚响，几个平日里还算熟络、更多是带着八卦之心的男生女生就迅速围了上来。

“景然，真的假的？你女朋友是第五小队的‘优诺’？”

“我靠！深藏不露啊！怎么认识的？魔法少女诶！能不能带我们见识一下？”

“听说她超可爱的！你们约会都去干嘛？打恶灵吗？”

“她有没有什么姐妹也是魔法少女？介绍认识一下呗！”

“你们在一起……不怕被她那些魔女上司或者协会规则管着吗？”

问题七嘴八舌，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温景然眉头微蹙，心中不耐，但长久以来应对父亲高压所锻炼出的“表面平静”发挥了作用。他简短地回答着，大多是“嗯”、“还好”、“不太清楚”之类的敷衍，试图尽快结束这场令人不快的围观。

上课后，温景然终于放松了一会，开始思考。

袭击自己和小优的恶灵……同时出现，目标明确，时机精准。小优在上周的约会现场被人认出是魔法少女，随即遭到袭击。而自己，一个“普通”高中生，为何也会成为目标？除非……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一个惊人的推论逐渐清晰：释放恶灵的操纵者，很可能就是自己班级，甚至就是当时在现场周围的某个人！对方甚至推断出自己也可能被其他魔法少女关注或保护，因此释放多只恶灵，意图将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一网打尽，或者至少制造巨大混乱，迫使魔法少女们知难而退，放弃对他们的调查或监视。

这个操纵者……心思缜密，行动果决，而且对魔法少女的行事方式有一定了解。绝不像他之前释放的那种只知破坏的低级恶灵那么简单。

温景然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室里每一张面孔。

熟悉的、不熟悉的、友善的、淡漠的、仍在窃窃私语关注他这边动静的……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恶灵操纵者。敌暗我明，对方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带着嘲弄或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的反应。

紧张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眼神恢复平静，继续应付着周围同学的好奇。不能露出破绽，不能打草惊蛇。他暗自握紧了口袋里的卡牌盒，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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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温铁军这座大山的压制，家里的气氛松弛了许多。连带着，小优在“远程联络”中也变得越发“放肆”。

晚上，温景然刚回到房间，手机就“叮咚”一声，是小优发来的语音邀请。接通后，少女清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立刻蹦了出来，背景音似乎还有轻快的音乐。

“景然哥~在干嘛呀？有没有想本小姐？” 小优的声音带着笑意，“明天就是期待的周末了哦！本小姐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顺便……欣赏一下某人的小屁股了，嘻嘻。”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促狭的意味。

温景然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喂，注意你的用词。你现在可不是以‘监察者’的身份在跟我说话。”

“哼！” 小优在那边娇哼一声，理直气壮，“但本小姐现在是你女朋友呀！这叫关心自己男友的身心健康，懂不懂？对了，”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点坏笑和探究，“这周……你有没有……自己偷偷‘解决’过呀？”

温景然：“……”

他沉默了两秒，才没好气地回道：“没有。留着……给你发挥。”

“哎呀！” 小优在那边像是被逗乐了，又有点害羞地叫了一声，“景然哥，看不出来，你也好坏嘛！我要去告诉小玥了哦，说你调戏我！”

“你敢！” 温景然立刻警告，虽然知道她多半是在开玩笑。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小优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结束通话，临了又叮嘱了一遍明天的约会安排。挂断语音，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温景然却觉得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和小优这样轻松甚至略带暧昧的互动，是他以前在沉重家庭压力下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然而，这份短暂的微妙情绪很快被敲门声打断。

“叩叩。”

是温景玥。

“哥哥，是我。” 妹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和平日一样轻柔，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温景然起身开门。温景玥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抬眼看了看哥哥，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

“你们……明天又要去那个‘地方’了，是吧？” 她小声问，语气不是质问，倒像是确认。

温景然一愣，随即有些无奈：“这小妮子，真的什么都跟你说了？” 他指的自然是小优。

温景玥点了点头，脸上红晕更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小优跟我无话不谈的。她、她跟我说了你们在交往……我也无权干涉自己闺蜜的感情啦。”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方形盒子，飞快地塞进温景然手里，然后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

温景然低头一看，那盒子上熟悉的标志和字样让他瞬间僵住，血液“轰”的一下全涌到了脸上——那是一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小玥！你……你胡闹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盒子扔出去，声音都变了调，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我们不会做那种事！至少现在不会！”

温景玥抬起脸，虽然也羞得不行，却强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严肃表情，只是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她的紧张：“哼！有、有备无患！我现在……信不过你们两个！尤其是小优那个疯丫头！谁知道她会不会一时冲动……” 她越说声音越小。

“行了行了！别说了！” 温景然赶紧打断她，手忙脚乱地把那烫手山芋似的盒子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温景玥似乎找回了一点场子，但表情很快又变得认真起来：“还有，哥哥，明天……我和莉娜，还有我们小队的魔女领队，可能也会在附近。”

“什么？” 温景然愕然抬头，“为什么？你们去干嘛？” 约会变成魔法少女小队团建？

温景玥解释道：“是莉娜提议的。她说，小优上周在现场被人认出是魔法少女，然后立刻遭到袭击，这说明那个恶灵操纵者很可能就在当时周围的人群里，而且一直在监视或者寻找魔法少女的踪迹。这次，如果对方看到小优又和你这个‘明显有关联’的男生在一起，很可能会再次行动。”

她看着哥哥，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属于魔法少女的坚定：“所以，你们明天的约会……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诱饵’。我们会在暗处布控，一旦那个操纵者出现，释放恶灵，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他！”

温景然听完，一阵无语。

敢情我成了钓鱼用的诱饵啊。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让他有些不爽，但也合情合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操纵者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不仅针对魔法少女，也可能针对任何与之相关的人，包括他自己。如果能借此机会将其揪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想到明天可能再次面对恶灵，甚至可能面对那个神秘的操纵者，温景然的心又沉了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牌盒。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