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老师一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的忙着去食堂打饭，有的拿出了自备的干粮，有的拎着暖壶去锅炉房打水，还有几个男同学围着我问东问西。
“杨老师在外面干什么了，她都在外面快一节课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跟杨老师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说实话，我很不想回答，但瓜田李下，我不能给杨老师的声誉造成一些不必要而又不美好的影响。“我今天迟到了，一走上楼梯就看见了杨老师，她就站在窗边。我当时害怕极了，但我又不能不过来对吧？还好，杨老师没说什么就让我进来了，别的事我一概不知。”
“杨宁没有骂你？”
“骂我作甚？”
“还作甚？真能拽！你迟到了，以她那小性子，她能放过你？”
“杜洛克，你傻呀，迟到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就是我刚走上楼梯，下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杨老师还怎么骂我？”
“那她就没有让你罚站？”
“罚个毛线呀，还有个毛用，都下课了！”高力士白了杜凯一眼。
“对了，杨宁今天很反常呀，她在偷笑呢！”旁边的“咱家”王铁生突然插口说。
“对，我也看见了，你们说她是不是跟咱们的体育老师高老师上床了？”
“我说沈涛，你这想法是用小脑想出来的吗？”我本想置身事外，无奈八方风雨，“听说高老师快要调到县城去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二人还能继续谈恋爱吗？再说，杨老师家里想让高老师当上门女婿，他也不可能同意呀，要是同意，两人可能早走到一起了。别胡说八道乱嚼舌根子，跟个泼妇似的，你这泼妇！”
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沈涛还有些不舍气：“怎么两人就不能谈恋爱了，他俩都谈了好几年了，就因为调动工作就分手了？”
我正思索该怎样回答，杜凯接过话茬：“你这人，你想呀，高老师回了县城，而杨宁还在咱们学校，他二人分隔两地，还怎么谈，就靠写信吗？再说，上门女婿这一关高老师就过不了，他也是家里的独苗，人家父母也不同意，对吧？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要给人家养老送终，世上没有女人了吗？”
“对，也对。”沈涛沉吟着，“看来她跟高老师快要分手了。”
“不用怕，还有我，我就是你们的高老师。”
几个人又大笑起来，“你是姓高，但你不是高老师啊，想什么好事呢！”
“这有什么，”高力士满脸得意，“论身高年龄，高老师都不如我，如果我是杨宁的同事，我早就追上她了，实在不行就强行发生关系，对吧？轮拳头，杨宁是我的对手吗？哼哼，等着瞧，勾搭杨宁脱裤衩，我非要看一看她的裤……”
“闭嘴！”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还强行？这是强奸，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你可晓得？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你就很流氓，简直就是个流氓，不要脸！”
场面一下安静了，几个人都惊奇地望着我。很快，杜凯打破了这种沉默：“晓东，你是不是也看上杨宁老师了？不能吧，你这么老实，你知道男的脱了女人的衣服要干什么吗？”
几个人又笑起来。我说：“我没有看上她，杨老师是个大人，咱们还是孩子，我们根本不懂爱情。爱情是个啥，你懂吗？对不对，杨老师会看上一个孩子吗？再说了，杨老师比我大好几岁呢，我可不愿意，我只喜欢跟我一般大的女孩。”
“晓东还是年轻呀，小女孩有什么意思，还是杨宁这样的大闺女好玩呀。”
“好玩？高力士，你就是个太监，还敢满嘴喷粪，无耻啊！”
高力士懵了，众人也懵了。我也意识到可能暴露了心事，赶紧找话茬遮掩：“高力士不就是唐明皇面前的红人么，不就是个太监，李白写诗的时候还让他脱靴呢。谁让你的外号叫高力士的，你不可否认这一点对吧？老高，我是为你考虑，你这么说话口无遮拦的，一旦传到杨老师耳朵里，你就完了，你自己想想吧。”
高力士吐了吐舌头，咧嘴笑着：“我就是开个玩笑，人家都说勾搭杨宁脱裤衩，我真的开玩笑。”
“我知道你开玩笑，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真是的！再说，杨老师漂亮么，个子太高，比我高半个头，大洋马似的，我看不上她，没意思。”
几个人嘘声一片。杜凯又说：“可是杨宁今天真的很反常啊，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肯定跟个男的亲嘴了，甚至……”
“哎哟，你们这些男的，不会聊别的了，在背后嚼人家杨老师的舌根子，一个个臭不要脸！”几个女同学听见了，早就听见了，这时都咭咭咯咯的笑起来。
那几个男同学也就灰溜溜的一哄而散，该打饭的打饭，该去厕所的去厕所。我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样的机会何时才能再出现？
接下来几天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上英语早自习的时候，我几次故意迟到，却再没见到杨老师在窗前。这让我心情低落了好一阵，但上英语课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杨老师总有意无意地看向我，同时嘴角上扬，脸上还带着笑。
她看我的时候是面向全班同学，自然也没人将她的眼神跟我联系到一处。毕竟，在同学们看来，杨老师是看向每一个人。我心情一下好了不少，但还能怎样？我追过她，被拒绝了；我站在过她的身后，并且有那么一会儿温馨旖旎的时光，可这又怎样？
那时候的天是蓝蓝的，云是白白的，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依然找不到这种机会，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宁老师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吧，这毕竟是个小事。可在我，却久久不能忘记。
一天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停了电，教室里登时一阵欢呼。看来，真心学习的没有几个。停电了又能怎样，又不会因此放学，还得上课。不过，可以上自习，老师不在教室。这可能也是他们欢呼的一个理由吧。
那时候经常晚上停电，大家早就备好了蜡烛。无数根蜡烛燃起，像是点点篝火，又像是漫天繁星，这种氛围也很美。但那天下午下了一场雪，雪不大，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可落雪还在沸沸扬扬。家远的几个同学，因为还要回家带饭，就提前离开了。第一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二狗找到我，“有没有兴趣去我宿舍玩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