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减两小时,我从地下靶场走出来,左臂还带着演练时的麻木感。指节上的裂口被汗水浸着,有点发胀。我没包扎,这种痛刚好让我保持清醒。
周慕云在出口等我,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实时地图。他没说话,只把设备递过来。我扫了一眼,三支小队的位置已经标出,全部进入预定区域,静默待命。
“风速三点七米每秒,西北方向。”他说,“红外干扰窗口还有十八分钟。”
我点头,把平板还给他。耳机里传来各组确认声,一个接一个报到。最后是西侧小组,声音有点喘,说是踩进了排水沟,人没事,装备受潮了。
“换备用路线。”我按下通话键,“提前两分钟发起接近动作,别卡时间。”
所有人开始移动。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城西废弃冷冻厂,外表破败,实际地下有三层加固结构。根据之前的情报,恐怖组织用这里中转炸药,今晚最后一班维保车会在T减四十五分出发,那是他们转移货物的信号。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下外围控制权。
我带队走南侧排水渠,这条路最脏,但也是监控死角。地面全是烂泥和碎玻璃,爬行时膝盖往下陷。雨水昨天刚停,气味混着铁锈和腐叶,不好闻,但我顾不上。
前方五十米出现两个黑影,靠墙坐着,穿破旧外套,帽子拉得很低。表面看像流浪汉,但他们脚边放着黑色背包,肩部有轻微凸起——那是微型通讯器的轮廓。
暗哨。
我抬手,身后三人立刻停下。我摸出战术笔,在掌心画了个圈,然后指向左边那棵歪树。这是演练时定好的手势:分两路包抄,主攻由我负责。
左侧队员开始挪动,贴着水沟边缘前进。我顺着排水管爬向另一侧,泥土蹭过手臂,火辣辣地疼。右腿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我没停。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时,其中一个暗哨动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东边走去。这是换岗信号,说明他们有轮值制度。
就是现在。
我猛地起身冲出去,速度提到极限。十米距离三步就跨完。他刚回头,我已经扑到近前,左手掐住他喉咙往墙角压,右手迅速摸向他肩后——通讯器还在工作,绿灯闪着。
他想张嘴喊,我肘击他下巴,力道控制在晕厥范围内。他软下去,我顺势将他拖进排水沟底部,头朝下放好,避免鼻血流出。
另一边,周慕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信号切断,对方频道已静音。”
我抬头看另一个暗哨,他还坐在原地,似乎没察觉异常。但我看到他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按什么。
不好。
我抓起身边一块碎砖甩出去,砸在他脚边。他吓一跳,本能抬头。就在这一瞬,左侧队员从侧面突进,一个锁喉加膝撞,直接把他放倒。
全程不到十秒。
我过去检查两人状态,都没死,脉搏正常。通讯器拆下来扔进水坑,用石头砸烂。背包打开,里面是手枪和弹匣,还有两张伪造的市政维修证。
我拿走证件,塞进怀里。
“南侧清障完成。”我按下通讯键,“未触发警报,目标失能,位置隐蔽。”
“收到。”周慕云回,“东、北两组已到位,等待指令。”
我看表,T减一小时四十三分。比计划快了七分钟。
正要起身,耳机里突然安静。三秒后,右侧小组的频道才重新接通,声音断断续续:“……被困……泥沼区……右腿陷住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施工塌方留下的积水坑,表面浮着杂草,底下是流沙层。演练时就有队员在那里卡住,花了四分钟才拉出来。
我看了眼地图坐标,离他们只有四十米。
“你留下守现场。”我对副手说,“我去一趟。”
他想反对,但我已经走了。
绕过去要花时间,我直接穿过一片废铁堆,脚下打滑几次,手撑在地上才稳住。右腿伤口又裂开了,走路有点瘸。
找到他们时,那人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同伴正在用绳子拉他,但越扯陷得越深。
“别拽了。”我蹲下,“越动越糟。”
我把绳子接过来看了看,打了个双环结,套在他腋下,然后让另一个人退后五米固定锚点。
“准备好了喊我。”
说完我跳进泥坑,站在他身侧,一脚踩实土层,一手抓住绳子。
“拉!”
两人同时用力,我借着反作用力往上托他的腰。他身体一震,终于被拔出来,摔在边上草地上,大口喘气。
“还能走吗?”
他点头,脸色发白。
“换鞋,把湿装备扔了。”我说,“跟紧我,不准掉队。”
返回主阵地用了十二分钟。我回到原位时,周慕云已经在等消息。
“全员到齐。”我汇报,“西侧缺口补上,可以推进。”
“破门装置安装完毕。”他说,“三个入口都有C4,同步起爆,延迟零点三秒内。”
我走到仓库外墙,亲自检查南门的炸药贴片。黏胶粘得很牢,雷管插口密封完好。我又试了下门把手,锈死了,符合预期。
这时候,东侧小组传来新情况:“发现移动热源,距离一百二十米,朝这边来。”
我立刻伏低身体。
一辆电瓶车出现在巷口,骑车的是个老头,穿着环卫工服,慢悠悠地扫着地。他经过仓库门口,停了几秒,往里面看了看,又继续往前走。
不像可疑人员。
但我还是让所有人趴下不动。
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我才松口。
“可能是真环卫工。”周慕云说,“监控查过了,这片区域每周三有人清扫。”
我盯着他走远的方向,没说话。太巧了,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记下车牌号。”我说,“回头查。”
几分钟后,所有小组再次确认位置。
我站在南门前,手放在起爆器开关上。耳边是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左臂的麻木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紧绷的状态。
“各组报告。”我低声问。
“东侧就位。”
“北侧就位。”
“西侧清空路线。”
“南门主攻,准备破门。”
我抬头看了眼仓库顶部的通风口,那里有一片金属板松动了,风吹着轻轻晃。这是我们演练时设定的第三突入点。
“开始倒计时。”我说,“十、九、八……”
队员们全部屏息。
“七、六、五……”
我手指搭在按钮上。
“四、三……”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碰撞。
我立刻停住。
“怎么了?”周慕云问。
我没回答。刚才那一声,是从仓库内部传出来的。
不是预设流程里的动静。
我缓缓抬头,看向通风口。
那块松动的铁皮,刚刚晃了一下。
但现在,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