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声闷响过后，地面的震动停了。
我趴在地上没动，耳朵贴着水泥面，听下面的动静。机器还在转，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技术员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频谱仪，屏幕上的波形跳得不稳。
“信号频率在变。”他低声说，“不是普通的遥控器。”
我抬手示意全员静止。副手靠墙站着，枪口朝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们谁都没说话。
耳机里传来周慕云的声音：“信号源来自楼顶东南角，有个小型发射装置，功率足够触发远程引爆。倒计时可能已经启动。”
我按下通讯键：“确认是单向传输还是双向握手？”
“正在破解……有加密协议，需要时间。”
“给不了你时间。”我把刀插回腿侧，站起身，“撤出设备间，走B通道。”
副手看了我一眼：“你刚用过战纹，现在走路都偏。”
“我能走。”我说，“留在这才是死。”
他没再拦。我打手势，让技术员断后，机枪手在前，所有人贴墙移动。退出门口时，我扔了个声诱装置出去。塑料壳落地滚动，发出脚步声一样的响动。
我们趁这三秒冲进走廊。
B通道比预想的难走。货架倒了一地，电线从顶上垂下来，挂着半截灯管。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越往里走越浓。
走到一半，我停下。墙上有一道划痕，像是被硬物刮过。我用手电照过去，发现是个箭头，指向左侧一扇铁门。
门锁是新的。
我蹲下检查，锁孔周围有金属粉末。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
“里面可能有东西。”技术员凑过来，“要不要拍个画面？”
我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微型摄像头，贴在门缝上。几秒后，屏幕亮了。
屋子里堆满了纸箱。最前面那个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文件袋。角落还有个保险柜，门半开着，空的。
我一脚踹开门，直接进去。
翻第一个箱子就找到了东西。交易记录，手写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买方代号“海渊”，卖方是“黑鸦”。内容是两批军用炸药的交割时间和地点。
第二份文件上有坐标。北纬31°17′，东经121°28′。旁边写着“二期试验场”，还画了个资金流向图，终点是一个境外基金会的名字。
技术员把U盘插进终端读取。我继续翻剩下的箱子。
第三箱里有张图纸。商场平面图，手绘的。我一眼认出来，是万象广场。
图纸背面标着红圈，位置是B2层通风井下方的承重柱。边上写着：“C4×6，延时双控”。
我手指顿住。
“老周。”我接通频道，“收到我说的话吗？”
“断续……金属干扰太强。”他的声音时有时无，“你说……商场？”
“对。万象广场B2，六块C4，延时双控。是不是和你那边的数据对得上？”
耳机沉默了几秒。
“对上了。”他说，“十分钟前，物业系统记录到一台货梯直达B3停车场，没有登记。电梯里装的是冷藏集装箱。”
我捏紧图纸。
“还能查到什么？”
“我在试……接入商场监控……但对方有防火墙。”
我摘下手表，递给技术员：“桥接脉冲信号，把图纸和坐标发出去。”
他接过表，连上线缆，开始操作。我靠墙站着，左臂的麻木感又来了。反噬还没完全退。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火焰靠近左臂外侧，皮肤碰到火苗时皱了一下。痛感让我清醒。
技术员抬头：“发出去了。”
我吸了口烟，等回复。
几分钟后，手表震动。周慕云回了简码：**“海渊关联赵天雄航运子公司，疑似洗钱通道；商场图与实时布局吻合，威胁等级S。”**
我掐灭烟头，把烟蒂塞回烟盒。
副手走过来：“现在怎么办？钢板门后面还没查。”
“不用查了。”我说，“那是幌子。他们要我们耗在这里。”
“你怎么确定？”
“发电机改过线路，电流不稳定，是远程触发装置。楼顶的信号源不是监视，是控制端。真正的炸弹不在仓库。”
他盯着我看。
“你的意思是，他们根本不想炸这里？”
“对。他们要炸的是人多的地方。”我指着图纸，“六块C4装在承重柱上，塌一层，压死一片。这才是目标。”
“可主控室还在里面，说不定能切断信号。”
“不能。”我说，“双控意味着有两个启动点。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在外面。我们关掉这边，另一边照样能引爆。”
技术员插话：“除非同时破坏两个终端。”
“做不到。”我说，“我们没人手分过去。”
副手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回答。走到墙边，把所有文件重新装箱。挑出最关键的几份，塞进战术背心内袋。U盘拔下来，放进防水袋，贴身收好。
“留两个人守住通道口。”我说，“火力组原地待命，技术员继续挖数据，能破多少是多少。”
“你要去哪？”副手问。
“我去商场。”我说，“图纸上有位置，我知道怎么拆。”
“一个人去？”
“来不及等人。”我检查枪套，确认弹匣满载，“你们在这盯住仓库，别让他们转移剩下的人。”
他摇头：“我不放心你单独行动。”
“这不是商量。”我说，“你是队员，我是指挥。执行命令。”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点头：“那我跟你去。”
“不行。”我说，“你留下。我需要有人在这掌控局面。”
“那至少让我派个人陪你。”
我想了想：“可以。叫小陈。他拆过民用爆破装置。”
“好。”他转身去通知人。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封死的钢板门。
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技术员走过来，递给我一副耳塞式通讯器：“改装过的，抗干扰强。能连上老周的中继站。”
我戴上，试了频道。
“听得到吗？”我问。
“清楚。”周慕云的声音传来，“陆沉，你要是去商场，路上别开大灯。对方可能在监控交通。”
“知道了。”
小陈跑了过来，背着工具包，脸色有点白，但站得直。
“准备好了。”他说。
我点头：“走。”
我们从B通道后段出口离开，绕到外围接应点。夜风从破损的屋顶灌下来，吹得衣服贴在背上。
电瓶车还在草丛边。我拉开后备箱，拿出备用电池换上。小陈坐上后座，抓紧车架。
我发动车子，车灯调到最低档。
“出发。”我说。
车子驶出排水管口，轮胎碾过碎石，拐上荒路。
我握紧车把，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显示：04:17。
距离商场早高峰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