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压到最低,电瓶车碾过排水管出口的碎石堆,车身晃了一下。小陈在后座抓紧了货架,工具包贴着大腿发颤。
我没减速,拐上荒路。风从背后追上来,吹得衣领贴住脖颈芯片接口。那里还在发烫,反噬的刺痛顺着左臂往下爬。
“他们用的是双控。”我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一边连定时器,一边接远程信号。炸药在承重柱里,拆错了会连锁引爆。”
小陈咽了口唾沫:“我……只拆过训练用的模拟包。”
“听我的就行。”我把车速提到极限,“到了你负责热成像扫描,别碰线路。剩下的我来。”
他没再说话,手指扣在工具包拉链上,指节泛白。
我们绕开主干道摄像头,从西区地下通道穿进商场外围。铁门锈了一半,我抬脚踹开,推车进去。里面是废弃的设备间,墙上留着物业的巡检记录表,最新一笔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走B2。”我说,“通风井下方那根柱子,图纸标了红圈。”
楼梯间灯坏了,手电光扫过去,水泥台阶上有新鲜刮痕。有人最近下来过。
我停在转角,侧耳听下面动静。脚步声没有,但空气里有股胶带烧焦的味道。不是电路老化,是军规绝缘层受热后的气味。
“他们在下面动过东西。”我低声说,“别开大灯。”
小陈点头,摘下头灯调成微光模式。我们一前一后往下走,脚步落在台阶边缘,尽量不发出回响。
B2层比想象中安静。清洁工还没上班,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我们贴墙移动,穿过停车场角落,直奔中央设备区。
承重柱就在通风井正下方,外面包了一层防火板,新装的螺丝还没上漆。
我蹲下检查,发现底部有条细缝。伸手摸进去,触到一块硬物。不是混凝土,是塑胶炸药的质感。
“找到了。”我说。
小陈立刻打开热成像仪。屏幕亮起,柱体内部显出六个块状热源,温度比周围高两度,排列呈环形。
“C4×6,和图纸一致。”他声音有点抖,“主控线从这里穿进去,分三路走。”
我看向柱子侧面的配电箱。盖板松动,里面有焊接痕迹。这不是物业施工,是改装过的控制节点。
“你守这边。”我说,“扫描任何异常温升。我要把炸药露出来。”
我抽出战术刀,撬开防火板螺丝。钢板脱落时发出轻响,我立刻停手,等了几秒。没人过来。
继续拆。第二层是隔热棉,撕开后看到钢架结构。第三层是混凝土加固层,中间嵌着炸药块,每一块都用特制夹具固定,外接线路缠绕如网。
“双控系统用的是军规交叉锁。”我盯着线路,“剪错一根,备用电源立刻触发。”
小陈凑近看:“怎么拆?”
“冷剥离。”我说,“不能断电,也不能激发电流反馈。得先把主控芯片从底座拔出来,再切断能源耦合环。”
他说:“我没学过这个。”
“我不需要你动手。”我说,“你只要盯住温度变化。要是哪块炸药突然升温,立刻喊我。”
他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我脱掉手套,手指贴上芯片接口处。那里有轻微震动,是信号接收器在工作。倒计时已经开始,只是不知道还剩多久。
左手捏住数据针脚护套,右手用镊子挑开锁定卡扣。动作必须慢,不能产生静电。
第一根针脚松动。第二根碰到边缘金属丝,发出极轻微的“滋”声。
小陈猛地抬头:“左三区块温度上升0.3度!”
我停住手。
电流波动了。对方远程检测到操作,系统正在自检。
不能再拖。
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加快。后颈芯片突然发烫,感官瞬间被拉紧——空气流动变慢,指尖能感知到线路间的电压差,耳朵捕捉到远处配电柜里继电器的微弱蜂鸣。
战纹没完全激活,但已经够了。
“别动。”我对小陈说,“接下来十秒,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我没等他回应,直接下手。
先断能源环。镊子剪断铜箔连接点,动作快到留下残影。电流中断的瞬间,芯片进入短暂休眠。
接着拔数据针脚。五根并列排布,顺序不能错。我凭肌肉记忆依次剥离,最后一根抽出时,整组线路失去活性。
六块C4同时停止信号传输。
倒计时终止。
我靠在柱子上喘气,左臂经脉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是无数细针在骨头里游走。冷汗顺着眉骨疤痕滑下来,滴进衣领。
小陈看着仪器:“温度恢复正常了。信号……消失了。”
我从背心内袋掏出一张纸,是刚才在仓库带出来的商场平面图。找到B2位置,用红笔在柱子上画了个叉。
“拆完了?”他问。
“暂时。”我说,“远程端还能重启,但需要重新认证。我们抢到了时间。”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靠在墙边。
我没放松。走到配电箱前,把所有线路扯出来,用绝缘胶带层层封死。又从工具包里拿出干扰模块,接在主控接口上。这玩意能模拟正常信号流量,骗过远程监控五分钟。
“你去楼上广播室。”我说,“找值班员,就说刚才跳闸导致系统误报消防测试。让他们继续清场,别放人进来。”
“那你呢?”
“我在这守着。”我说,“万一他们远程派了人来确认状态,得有人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楼梯走。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左臂麻木感越来越强,反噬开始扩散。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后凑到嘴边。
火光照亮掌心的老伤疤。那是三年前任务失败时留下的,和今天一样,也是为了拆弹。
烟烧到一半,手表震动。
周慕云的简码来了:**“赵天雄名下三艘货轮今晨集体离港,航向未报。”**
我盯着那行字,把烟掐灭。
不是巧合。
他们知道仓库暴露了,开始转移资产。
可为什么留着炸弹在这里?
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没必要用双控系统。这种配置,通常是为了确保目标必死。
除非……
这不只是恐袭。
是定点清除。
我猛地站起来,看向头顶通风井。
如果目标不是商场,而是某个特定的人呢?
谁会在早高峰走进这片区域?
谁必须死?
我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小陈,广播有没有提具体清场范围?”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说了B区暂停营业,建议员工绕行。”
“谁会不绕行?”
“……值班的技术员。还有,今天早上八点,商场要开一场招商会,主入口设在B区中庭。”
我脑子一震。
招商会。
公开活动。
高密度人群。
不是清除某个人。
是要杀很多人。
我冲向楼梯口,脚步撞在台阶上发出闷响。
刚跑到一半,手腕上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周慕云:**“刚刚截获一段加密语音,关键词——‘钟楼’。”**
我停下。
钟楼。
不是商场里的钟。
是信号塔。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用这里的控制器引爆。
这里是诱饵。
真正的起爆点,在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