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
这两个字在耳机里炸开的时候,我正靠在柱子上喘气。左臂的刺痛还在往骨头缝里钻,烟头烧到一半被我掐灭,扔在地上踩碎。
小陈已经往楼上走了几步,听见我喊他名字才停下。
“别去广播室了。”我说,“让他们继续清场就行,不用解释。”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刚拆完弹的恍惚。
“这不是恐袭。”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是调虎离山。他们要我们盯着这里,好让据点那边死守到底。”
我没等他反应,直接走向楼梯口。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响,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时间。从商场到据点骑车十五分钟,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收网。
“你留在这里。”我回头看他,“干扰模块能撑二十分钟,等外围警力接手再走。要是有人来查,你就说是物业电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我抓起电瓶车冲出铁门,风迎面撞上来。车灯压低,轮胎碾过碎石堆,车身晃了一下又稳住。后颈的芯片接口还在发烫,像是有根针卡在里面没拔出来。
耳机连着周慕云的频道,一直开着。
“商场信号伪装维持中。”他的声音传来,“我已经接入干扰系统,远程监控那边看到的是正常数据流。”
“据点情况?”
“交火持续十七分钟。留守小组压制了两波反扑,但对方退守控制室,启动了自毁协议倒计时,现在卡在电源切换阶段。”
我咬牙。自毁程序一旦跑完流程,整个仓库会连着地下储油罐一起炸。
“你能切断备用电源吗?”
“可以,但必须等主控面板激活瞬间才能动手,差半秒都不行。”
“给我争取十秒。”
“你要冲进去?”
我没回答,把车速提到极限。
拐进老工业区时天已经亮了。路边的废弃厂房影子拉得很长,我绕到据点后墙,找到那条送外卖时记下的通风管道。维修盖松动了一角,是我上次留的记号。
掀开盖子钻进去,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爬行三米后到底部出口,我贴墙蹲下,听上面的声音。
枪声断续,夹杂着喊话。敌人用本地话叫嚣,说外面没人敢靠近,守到天黑就能等来支援。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支援早就被截了。
我摸出手枪检查弹匣,深吸一口气推开通风口。
落地瞬间就察觉不对。心跳加快,血液冲上太阳穴,后颈那块芯片突然发烫——战纹激活了。
眼前的世界慢了一拍。
空气流动变清晰,我能看清烟雾飘散的轨迹。头顶三米高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端着步枪扫射掩体后的队友,另一个正弯腰接线,看样子是在加固自毁装置的触发器。
倒计时浮现:10…9…8…
我抬手甩出两枚战术飞镖。
第一枚击中电线接头,火花炸开;第二枚钉进平台边缘的支撑杆,金属断裂声响起。
7…6…5——平台一侧塌陷,持枪那人失去平衡摔下来,我跃起接住他落下的枪,转身就是一记枪托砸晕。
4…3——另一人刚抬头,我已翻上平台,一脚踹飞工具箱,里面的引爆器滚到角落。
2…1——我单膝跪地,冷汗顺着眉骨滑下。反噬立刻涌上来,左臂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但我站起来了。
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红伞三号重启。”
频道里静了一瞬。
接着副手的声音响起:“收到,三角阵型启动。”
埋伏在两侧的队友同时行动。左边一组投掷闪光弹,右边一组从货箱后突进,形成夹击。敌人被打乱阵脚,开始往后撤。
他们的目标是中央控制室,那里有最后一道防爆门,还有接好的炸药遥控器。
我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关上了门。电子锁正在运行,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门外躺着两个队员,一人捂着肩膀,另一人小腿中弹。小陈也在其中,额头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还在这?”我蹲下给他简单包扎。
“通讯断了……我想回来通知你……”他喘着气,“但他们封了通道。”
我没多说,拍了下他肩膀站起来。
防爆门厚达四十厘米,普通炸药打不穿。但我知道弱点在哪。上次模拟演练时,周慕云标出过液压阀的位置,在门框左侧地下井盖下面。
“撬开井盖。”我下令。
两人动手打开盖子,露出一根粗管。我掏出战术刀插进阀门缝隙,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液压系统泄压。
门缝松动。
我退后两步助跑,猛地撞上去。门被推开一条缝,我伸手将炸药遥控器拔了出来,扔给后面的队员。
“交给技术组,别让任何人碰按钮。”
控制室里还有三人。看见门破,其中一个立刻扑向操作台,想手动触发自毁。
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手指已经按到了确认键。
周慕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电源切换完成,现在!”
我抬枪射击。
不是打人,是打屏幕。
子弹穿透显示器,电路短路冒烟。自毁程序中断。
那人愣住的瞬间,我跃上前抓住他衣领,一记肘击放倒。剩下两个还想反抗,被跟进的队员直接制服。
我靠在墙上喘气,左臂疼得厉害。反噬比之前更重,像是整条经脉都在抽搐。
小陈被人扶进来,看见我站着才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副手拖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进来,“咬牙套了,被陆哥拦下来。”
我看过去。那人瞪着我,眼里全是恨。
我走过去蹲下,从他嘴里取出那枚没来得及吞的胶囊,塞进随身袋子里。
然后抓住他衣领把他提起来:“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他不开口。
我把枪管抵在他膝盖上:“问一遍就够了。”
他还是不说话。
我扣动扳机。
枪响之后,他嚎叫起来,腿上血流不止。
我盯着他:“下次打的是脑袋。”
副手过来把他拖走,关进了东侧铁笼。
我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满地狼藉。弹壳散落一地,屏幕上还闪着未完成的代码行。周慕云发来简码:**“钟楼信号已截断,无人接入。”**
我回了一句:**“人在,口在,审讯马上开始。”**
小陈坐在角落处理伤口,抬头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回答。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主屏幕。画面跳转到仓库各区域监控,最后停在B区地下室。
那里原本堆着军火,现在空了大半。
我放大画面,发现地上有拖痕,一直延伸到外墙通风口。
有人在我们进攻前运走了东西。
不是逃命,是转移。
我抓起对讲机:“所有小组注意,搜查据点周边五十米范围,找运输痕迹。特别是重型车辆进出路线。”
副手应了一声,带人出去。
我低头看着掌心。刚才从引爆器上拆下来的引信还在我手里,沾了灰,看不出型号。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比标准C4引信多了一个加密芯片,像是某种身份验证装置。
我把它塞进衣服内袋。
这时候小陈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留炸弹在商场?”他问,“明明知道我们会去拆。”
我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目的从来不是炸商场。
而是让我们以为那是重点。
真正的任务,是护送某样东西离开。
而据点被打,说明他们失败了。
所以我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谁下了命令。
是谁还没被抓到。
我看了眼手表。
七点五十三分。
城市刚刚醒来。
我戴上头盔,走出去。电瓶车还停在门口,钥匙没拔。
“你去哪儿?”小陈在后面喊。
我跨上车,发动引擎。
“去找漏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