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上电瓶车,引擎刚响起来,耳机里传来副手的声音。
“陆哥,人抓到了,三个活着的,一个断了腿,两个轻伤。”
我没有回头,把车头调转。
轮胎碾过碎石堆,车身晃了一下。我松开油门,推着车往仓库后门走。风从破掉的铁皮顶灌下来,吹得地上弹壳轻轻滚动。
控制室的灯还亮着。屏幕闪着未关闭的代码行,空气中混着火药和汗味。小陈靠墙坐着,额头上贴了块纱布,手里拿着对讲机。
“东侧铁笼锁好了。”他说,“你要见谁?”
我摘下头盔,放在操作台上。左臂的刺痛还在,像有根铁丝在经脉里来回拉扯。我没去碰它。
“先带那个断腿的来。”
副手点头出去。五分钟后,他架着一个人进来。那人右裤管全是血,走路一歪一斜,脸色发白。
我搬了张铁椅过来,让他坐下。
“你不该炸商场。”我说,“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拖时间。”
他不说话,低头盯着地面。
“有人在你们行动前运走了东西。”我打开监控画面,切到B区地下室,“从这里,到通风口,拖痕很整齐。不是慌乱逃跑,是计划内转移。”
画面放大。地上的划痕清晰可见,边缘没有散乱脚印。
“你只是留下来断后的。”我说,“真正的目标早就走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把证物袋拿出来,倒出那枚引信。金属外壳沾了灰,接口处有个微型芯片。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货。”我把引信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黑市买不到,军方也少见。谁给你们的?”
他喉咙动了动。
“我不认识他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哑,“钱是自动到账的,装备每周三晚上放在码头C区第三个集装箱下面。”
“指令呢?”
“暗网,一次性账号,用完就删。”
“你们要制造混乱?”
“命令就这么写的。越乱越好。”
我盯着他:“为什么怕提他们?”
他摇头,嘴唇发抖。
“你说不说都一样。”我说,“你现在在我手里。他们要是想灭口,不会等到现在。”
他猛地抬头看我。
“但他们不敢找我麻烦。”我说,“因为你们失败了。我是唯一能让他们暴露的人。”
他呼吸变重。
“告诉我一件事。”我往前靠了一点,“运走的是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我们只负责拖延。任务组是单独行动的,没人见过他们脸。”
“联系方式?”
“没有。”
“信号?”
“有一次……无线电扫到一段加密波段,频率一直在跳。技术员说不像本地设备。”
我记住了这个细节。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们上面有没有提过‘钟楼’?”
他愣住。
“提过。”他低声说,“行动代号叫‘钟楼启鸣’。但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全亮了。外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轮胎上有泥痕。副手正带着人检查车厢底部。
“把他关回去。”我对副手说,“别让他睡觉,随时准备再问。”
副手架起那人往外走。
小陈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觉得他们在测试什么?”他问。
“不是测试。”我说,“是在校准。”
“校准?”
“他们想知道这座城市能在多大程度上失控。”我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商场炸弹是假动作,据点强攻是反应测试。我们在拆弹的时候,他们在记录警方响应速度、媒体反应时间、市民疏散效率。”
小陈皱眉:“你是说……这不是袭击,是实验?”
“对。”
“可目的是什么?”
“还不清楚。”我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但一定和那个加密波段有关。”
这时候副手又回来了。
“另外两个人醒了。”他说,“一个愿意开口,另一个死活不说。”
“带愿说的那个来。”
五分钟后,另一个俘虏被带进来。他左肩包扎过,走路还算稳。坐下的时候,他主动看着我。
“我知道不多。”他开门见山,“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接到的指令里,有一条特别要求。”
“什么要求?”
“必须让陆沉出现。”
我和小陈同时看向他。
“什么?”副手插话,“你认得他?”
“不认识真人。”那人摇头,“但名单上有名字。三年前的事发之后,上面就把‘陈九’列进了必出现人物清单。”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每次行动,只要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就必须设计成能吸引你到场的形式。”他说,“商场炸弹、据点自毁程序、甚至我们用的战术配置,都是为了逼你出手。”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但指令备注写着一句话——‘他是钥匙,不是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陈看了我一眼。
“还有别的吗?”我问。
“最后一次通讯时,技术员截获了一段语音片段。”他说,“只有三秒钟,内容是数字:七二九六幺八。”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我们猜可能是坐标,或者是某种编号。”
我把这几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七二九六幺八。
不像经纬度,也不像时间编码。
“他们还说了什么?”
“语音后面有个机械音,重复播放一个词——‘归零’。”
我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还开着监控回放。我重新调出B区地下室的画面,放大通风口区域。
“运走的东西体积不大。”我说,“能一个人拖动,重量不超过五十公斤。”
“会不会是数据设备?”小陈问,“比如服务器硬盘?”
“有可能。”我说,“但更可能是活体样本,或者高密度能源装置。”
“你怎么判断的?”
“因为不需要车队掩护。”我说,“如果是普通物资,没必要等到我们进攻才转移。他们选的时间点很准——正好是我们突破外围防线的前十分钟。”
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也说明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U盘。这是从主控机里拔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读取。
“交给技术员。”我说,“尽快破解。”
副手点头接过。
“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等。”我说,“等他们再动一次。”
“要是他们不来了呢?”
“他们会来。”我看着屏幕里的通风口,“我们打断了流程,但他们需要完成归零。所以一定会再来一次同样的模式。”
“我们要做的是——”我拿起那枚引信,放进证物盒,“让他们以为一切还在掌控中。”
我把盒子合上,放在操作台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走到铁笼前,透过栏杆看向里面那个断腿的男人。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十秒后,我转身离开。
回到控制室,我拨通周慕云的频道。
“帮我查一个频率。”我说,“跳跃式加密波段,最近出现在东海西港区一带。”
“什么时候的数据?”
“昨夜到今晨之间。”
“好。还有别的吗?”
我顿了一下。
“再查一组数字——七二九六幺八。所有可能的匹配项。”
“明白。”
我挂断通讯。
小陈站在门口。
“你真相信他们会再来?”
“不是相信。”我说,“是知道。”
我拉开衣领,后颈的芯片接口还在发烫。
它刚才微微震了一下。
就像猎物经过陷阱时,触动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