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有点冷。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外套抓在手里,电瓶车停在路边。左臂那股刺痛还在,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慢慢绞。昨晚盯了一夜屏幕,眼睛干得发涩,但我不能睡。
线索断了,可敌人不会等我喘气。
我翻身上车,插钥匙点火,车子抖了两下没启动。再试一次,电机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仪表盘黑着。
“操。”
我下车蹲下,掀开座垫检查线路。电池接口松了,重新插紧后还是不行。这破车跑了三年,零件早该换了,我一直没顾上。
巷子口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一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摆弄一台老式收音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收音机外壳裂了条缝,天线歪着,他正用钳子一点点掰正。
我没理他,继续拧螺丝。
“你这车,电瓶反接了。”他说。
我没应。
“刚才你插线的时候,铜片刮到了负极。现在保护板锁死了。”
我停下动作。他说得对。
我拆下电瓶,翻过来一看,果然有烧痕。静了几秒,我把电瓶递过去:“能修吗?”
他接过来看了看,从旁边工具箱里掏出一把焊锡,没说话,开始动手。
我站在旁边等着。风吹进来,巷子深处飘出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远处菜市场已经开始吵了,有人在喊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老人焊完,把电瓶装回去,递给我:“试试。”
我接过来装上,拧钥匙。电机嗡了一声,绿灯亮了。
“谢谢。”我把电瓶车推到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他摆摆手:“不抽。年轻时候抽多了,现在闻着心慌。”
我点点头,自己点上。
他忽然哼起一段调子,断断续续的,走音严重。但那旋律我听过。
龙渊大队出发前夜,我们常在营地放这首歌。
我盯着他。
他察觉到目光,抬眼看了我一下,继续低头摆弄收音机:“老歌了,现在没人听了。”
“你怎么会唱这个?”
“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他声音很平,“八十年代的事了。”
我没说话。
他拨动收音机旋钮,沙沙的电流声里冒出一句模糊的女声,又立刻被杂音吞掉。
“这机器老了,耳朵不好使。”他说,“可它记得东西。只要天线还在,就能收到信号。”
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有些信号,被人擦掉了。”
“擦不干净。”他抬头,“就像脚印,你可以扫掉灰尘,但地面压过的痕迹还在。风一吹,味道就出来了。”
我眼神一动。
他看着我:“你在找的东西,不在它现在的位置。”
“在哪?”
“在它来的地方。”
我不懂。
他没解释,只是把收音机递给我:“听听看。”
我接过,调频钮很涩,转起来费劲。我一点一点拧,从低频往高频走。
突然,一个短促的脉冲音跳出来。
“停。”他说。
我定住手。
他又听了几秒,点点头:“就是这个。”
“什么?”
“静默协议残留的尾波。”他说,“军方不用了,可有些人偷偷改了频率,拿来干别的事。”
我脑子猛地一震。
周慕云昨晚说过,那种信号清洗手法,只有“清源计划”级别的行动才会启用。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笑了笑,没答。
我盯着他右手。他刚才焊电路时,袖子滑下去一截,掌心有一圈厚厚的茧,像是常年握某种硬物磨出来的。更奇怪的是,他小指缺了半截,切口整齐,不像工伤,倒像是……手术切除。
这种伤,我在特种部队见过。为了防止植入芯片被扫描,有人会自己切掉带组织的部分手指。
“你到底是谁?”我问。
“一个修收音机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活儿干完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我拦住他,“你说静默协议留下了尾波,那它用电的时候,会有反应?”
“当然。”他看着我,“任何设备启动,都要耗电。哪怕只一秒,电网也会波动。”
“如果我想查这些波动?”
“去找老节点。”他说,“不是新基站,是十年前停用的老变电站、地下配电房。那些地方没人管,最适合藏东西。”
我记下了。
“还有,”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归零不是结束。”
我皱眉。
“是重启。”他说,“他们以为按了清除键就没事了,可真正的系统,删不掉底层代码。”
说完,他拎起工具箱,慢慢往巷子深处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烟头的火星吹得一闪。
我忽然想起昨夜周慕云发来的监测报告——两次可疑信号出现前,都有短暂的电压升高。
一次在城东,一次在南郊。
我当时以为是设备启动的征兆,但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那是“静默协议”运行时留下的痕迹。
而老人说,这种耗电行为,集中在老电网节点。
我立刻回到车上,打开通讯器,拨通加密频道。
“周慕云。”
“我在。”他的声音很快响起。
“调整监控范围。”我说,“不要再盯频段跳跃,我要你查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非民用电力节点的瞬时负载异常。特别是废弃变电站、老旧配电室。”
“你要查供电波动?”
“对。”我盯着前方巷口,“他们清了数据,毁了设备,可他们忘了电表会记数。”
“明白。”他说,“我马上调城市电网日志。”
通话切断。
我靠在车座上,闭了会眼。
左臂的痛感还在,但没那么沉了。
我把老人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静默协议、电网节点、归零重启。
这些词像拼图的碎片,还没凑成完整画面,但已经能看出轮廓。
我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在废弃变电站之外,新增三个标记点。
都是十年前停用的老枢纽,产权混乱,监控空白。
其中一个,就在西港区边缘,距离我们据点不到三公里。
我盯着那个红点。
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周慕云发来一条简讯:
【发现三次异常负载记录,时间间隔六小时,位置匹配两个旧节点。第三次信号出现于四十七分钟前,地点:西港七号配电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