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周慕云发来的结构图停在眼前。西港七号配电房地下有维修层,通风管道直通三号码头后巷,底层唤醒指令需要双密钥验证,其中一把是生物识别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头盔还在手肘边放着,刚才准备出发侦察,现在不用去了。线索不是靠走出来的,是算出来的。敌人藏得再深,只要他们开机,就会留下痕迹。而这次的痕迹,指向一个必须动手的地方。
我从后袋抽出一张折叠的旧地图,摊开压在手机底下。这是东海市九十年代的市政管网图,周慕云刚传过来的。纸上铅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主电缆走向标得很清楚。西港七号确实连着一条废弃电缆沟,通往三号码头的旧油料库,后来改成了冷链仓库,但电力系统没动过。
这条路能走。
我拿红笔在三个点上画圈——西港七号、城东二号枢纽、南郊五号分站。六小时一次负载波动,每次持续八秒,功率突增三百四十。这不是测试,是轮转值守。有人每隔六小时进去确认设备状态,保证通道畅通。
他们以为断网就能隐身,可机器要电,人要进出。只要有动作,就有破绽。
我把笔记本打开,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上“破晓”。
这个名字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该有个名字。三年来我一直躲着查,像条野狗追着血味跑。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他们在哪,知道他们怎么运作,也知道了他们的弱点。
双密钥验证是个麻烦。远程破解不了,必须有人进去提供活体数据。指纹、虹膜、心跳波形都有可能。但我不是去应聘的,没人会让我刷脸进门。
所以只能抢。
我调出过去三十天的负载记录,按时间排序。每一次信号激活前五分钟,热成像图上都会出现一个移动热源,从东南角进入维修层,停留约四分钟,然后离开。路径固定,时间精准,说明守卫是轮班制,而且信任这套系统的隐蔽性,防备不会太严。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我能在这四分钟内混进去,或者在他们出来时动手,就有希望拿到生物信息。但不能硬来。那地方地下两米,宽四米,只有一个通风口和一条电缆沟进出。一旦触发警报,外面支援切断电源,我在里面就是个活靶子。
我拿起笔,在图纸上标记三条路线:通风管道、电缆沟、维修层侧门。通风口太窄,只能爬行,容易被堵死;侧门有红外感应,白天有人巡检;最可行的是电缆沟,常年积水,监控盲区,而且直接通到维修层内部。
就走这里。
我拨通加密频道。
“周慕云。”
“在。”他声音很轻,背景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你刚才发的热成像数据,三号码头旧址地下那个恒温区,温度多少?”
“二十二度,上下浮动零点三。二十四小时稳定,有独立温控系统,大概率是主控室。”
“有没有可能是备用服务器?”
“不像。信号源强度比上次高四倍,而且我抓到了一段未压缩的日志碎片,编码格式和静默协议原始版本一致。这不是中转站,是核心节点。”
我点头。他们在重建系统,用老设施搭新网。赵天雄掌控航运,张振国握着军方权限,两人联手,把废弃电网变成通信通道。他们不怕人查,因为根本没人会想到去翻十年前的供电记录。
但现在我知道了。
“生物识别的事,你能绕开吗?”我问。
“不能。”他说,“这种级别的验证需要实时活体反馈,伪造模型会被检测出来。除非……你能在现场拿到真实数据。”
“明白了。”
“陆沉。”他顿了一下,“别一个人进去。那里要是有反追踪装置,战纹芯片可能会被干扰。”
“我知道。”
通话结束。
我把笔记本合上,点了支烟。火光一闪,照亮桌上的图纸。三角中心点被我用红笔重重圈住,下面写着一行字:摧毁主服务器,夺取原始名单,斩断指挥链。
不抓人,不取证,直接打掉脑袋。
我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块松动的墙板,取出藏在后面的战术包。拉链拉开,里面有夜视仪、微型EMP干扰器、两把折叠刀、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都是厉雪娇以前给的货,没登记,打出去不留痕。
我检查了一遍弹匣,装进包里。
窗外传来车流声,天已经亮透。我坐回桌前,打开电脑,把所有资料打包加密,设置定时发送。如果我十二小时内没操作取消,这份文件会自动传送到清源计划的备用联络人手上。
我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但真相必须出去。
我摘下帽子,摸了摸后颈。皮肤底下有点热,不是痛,是那种熟悉的温感。每次靠近高强度信号源,芯片都会反应。它不是系统,不会说话,但它认得战争的味道。
这次的目标,就是它当年咬过的东西。
我重新拨通周慕云。
“帮我查赵天雄最近的电力调度记录。特别是西港区,有没有异常供电申请或者线路检修备案。”
“你要确认他是不是在掩护什么?”
“对。他管航运,也管港口基建。如果这地方是他的人在维护,一定会留下痕迹。”
“明白。我从游轮系统的后台调数据,避开主网日志。”
“小心点。”
“放心。我这边一切正常。”
我挂了电话,盯着屏幕等。
十分钟后,消息来了。
赵天雄名下的工程公司,上周提交了一份“老旧电网维护”计划,涉及西港七号配电房及周边三条支线。审批已通过,施工时间定在今晚八点到十点。
正是下一次信号激活的时间段。
他们要用合法施工做掩护,让巡检人员光明正大进去开机。
好戏要开始了。
我打开地图,在施工区域外围标出四个撤离点,又在电缆沟出口附近画了个圈。那里有一片拆迁空地,堆满建筑垃圾,适合埋伏。
计划成型了。
不是蹲守,不是跟踪,是直接杀进去。趁他们开门的时候,跟着进去。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门一开,我就知道怎么进。
我站起来,把战术包背上,拉紧肩带。
电脑屏幕还亮着,定时发送程序在后台运行。周慕云的消息又跳出来:【张振国刚刚调阅了特战部所有关于静默协议的封存档案,动作很急,像是在找什么。】
我没回。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开始慌了,说明我踩对了地方。
我拿起头盔,走出房间。
楼道里的灯坏了,楼梯间一片昏暗。我一步步走下去,脚步声很轻。走到一楼门口,推开铁门,外面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适应光线。
电瓶车停在路边,车座上落了一层灰。我跨上去,拧动把手,车子发出嗡响。
绿灯亮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把地址设为西港七号。
导航开始倒计时。
三公里,十分钟。
够了。
我戴上头盔,拉下镜片,往前驶去。
风从耳边刮过。
手指在车把上收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慕云的新消息。
【赵天雄十分钟前进了会所,他的工程师团队已经出发,车上贴着工程标识。另外——张振国刚下令封锁所有军用频段监测权限,任何人不得调取静默协议相关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