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在特制的高压蒸汽釜中翻滚。
这种源自古地球的赤色豆类,表皮坚硬,内心却藏着绵密的沙瓤。
顾昀没有使用任何所谓的“科技催熟剂”,而是加大了火力。
对于像白砚这种长期服用神经阻断剂以保持“绝对理性”的帝国精英来说,温吞的食物根本无法唤醒他们早已迟钝的味蕾。
他们需要的是刺激,是能够穿透麻木的高温与重糖。
五分钟后,蒸汽阀跳起,白雾裹挟着浓郁的豆香喷薄而出。
顾昀揭开锅盖,暗红色的豆沙在锅中咕嘟作响,每一颗红豆都已经开花,却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他撒入一把在这个世界堪比黄金的古法红糖,原本褐红的汤汁瞬间变得乌亮浓稠。
但这还不够。顾昀转身,将两块巴掌大的糯米年糕扔上了铁板。
“滋——”
年糕表面迅速鼓起一个个可爱的小气泡,随即变得焦黄酥脆。
顾昀用铲子轻轻一压,软糯的内芯从焦壳的裂缝中溢出,像是某种正在融化的意志。
他将滚烫的红豆沙盛入黑陶碗,再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烤年糕按入汤中。
“慢用。”
顾昀将碗推到白砚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厨师对食客最基本的“恶意”——这碗红豆沙的温度,接近沸点。
白砚看着面前这碗黑乎乎、冒着诡异甜香的东西,眉头紧锁。
作为执行官,他的食谱里只有冰冷的营养膏和定量的维他命,热食对他而言是效率的累赘。
但那股霸道的焦糖香气,正顺着鼻腔蛮横地钻入大脑皮层,勾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馋”的生理冲动。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裹满了红豆沙的年糕,送入口中。
下一秒,白砚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骤然扭曲。
那是如同熔岩般的灼热。
红豆沙极佳的保温性锁住了所有热量,在接触到舌尖的瞬间猛烈爆发。
痛觉神经先于味觉苏醒,那种剧烈的刺痛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穿了他因长期药物压制而构筑的感官屏障。
白砚本能地想要吐出来,但就在那一瞬间,年糕外层的焦脆被咬破,软糯的内芯混合着红糖的醇厚甜味,在痛觉之后汹涌而至。
痛与甜,极端的刺激让大脑瞬间空白。
“唔——!!”
白砚双手死死抓住了不锈钢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吐,反而像是着了魔一样开始大口咀嚼。
随着吞咽,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将他冰冷的胃袋生生烫醒。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悲伤,纯粹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是感官过载后的宣泄。
顾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执行官,此刻正一边流泪,一边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着年糕。
白砚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像是要拥抱那口散发着热气的锅灶,仿佛那是这冰冷钢铁世界里唯一的温度来源。
不远处的半空中,那台原本用来转播机甲赛况的导播球,不知何时悄悄调转了镜头。
赛场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原本应该播放精彩击杀集锦的画面,此刻却变成了帝国执行官对着一碗红豆沙痛哭流涕的特写。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哗然。
那个象征着“绝对理性”与“纯净竞技”的标杆人物,此刻的失态让所有关于“抑制欲望以换取力量”的教条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顾昀没空理会那些骚动,他的余光瞥见柜台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苏璃正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
刚才白砚的到来和周围骤增的关注度,让这个伪装成男性的女机师陷入了严重的恐慌。
她的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类似哮喘的嘶鸣,如果不加以干预,她那脆弱的伪装声带很快就会痉挛失效。
真是麻烦。
顾昀顺手从保温桶里舀了一碗剩下的甜羹。
那是一碗早已凉透的“玫瑰酒酿圆子”,里面加了重量的桂花蜜和清酒。
“喝了。”
顾昀将碗墩在苏璃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苏璃惊恐地抬起头,却撞进顾昀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
她下意识地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爽滑的酒酿顺着喉咙滑下,酒精的微醺作用迅速舒缓了紧绷的肌肉,而玫瑰的香气安抚了躁动的神经。
几秒钟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慌感消退了。
“哈……”苏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不是刻意伪装的粗哑男声,而是一声清脆、婉转,属于女性特有的娇柔轻笑。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现场却显得格外突兀。
苏璃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四周,但顾昀已经若无其事地收走了她的空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种切法……”
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在顾昀侧前方响起。
老莫,那个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退役教官,此刻正死死盯着顾昀手中的厨刀。
顾昀正在处理备用的葱段。
他的刀并没有离开砧板,而是以刀尖为支点,刀身进行有韵律的抬起落下。
每一次切割,刀刃、食材和手指关节都保持着绝对精准的“三点一线”。
这不是普通厨师的切法,这是军部特种侦察连在野外处理爆炸引信时的“静默切割术”。
“你到底是谁?”老莫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眼神变得凌厉,“这种手法,除了那个失踪三年的陆昭元帅,没人能练到这种甚至听不见刀锋入肉声的程度。”
顾昀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在他的视野盲区,一直站在阴影里沉默当背景板的陆昭,放在裤缝边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大腿外侧。
很有节奏的两下。
顾昀心领神会。
他放下刀,用湿毛巾擦了擦手,随后食指在充满油渍的金属台面上,看似随意地叩击了三下。
“哒,哒哒。”
两短一长。
这是帝国边境军通用的加密频段静默码,意思是——“自己人,正在执行S级潜伏任务”。
老莫浑身一震,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怀疑与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敬畏。
他猛地并拢双腿,差点就要当场敬礼,但看到顾昀冷淡的眼神后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明白。”老莫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学员吼道,“看什么看!方圆五十米列为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围瞬间清场。
【叮!检测到顾客群体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满足度已达到临界值,系统商城一级权限解锁中……】
【当前可兑换物品:千年老卤(残缺版)。】
顾昀心中微动。
这正是他急需的东西,有了这锅老卤,哪怕是这里最劣质的合成肉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系统,立即兑换。”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虚拟面板上的“确认”键时,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穿过空气的“滋滋”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常年在厨房与火和电打交道的人,对危险特有的直觉。
顾昀猛地抬头。
摊位正上方,那根原本应该深埋在地下、此刻却裸露在外的帝国主供能高压线,外层的绝缘皮不知何时被人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一滴雨水,恰好从集装箱顶棚的破洞中落下,精准地滴在了那处裸露的金属线芯上。
蓝紫色的电弧,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