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狰狞的电光并没有如预想般撕裂皮肉。
在距离顾昀手腕不足三寸的死生一线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嘶鸣——像一百根钢针同时刮过黑板,又骤然被高温熔断成嗡鸣的余震。
预期的剧痛缺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皮肤表面汗毛卷曲蜷缩的焦糊味钻进鼻腔,耳膜被热浪推得向内凹陷,视野边缘的光线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连视网膜都泛起细微的刺痒感。
顾昀甚至能看见视野边缘的空气因热浪而产生的剧烈波纹,像是一层透明的蛋壳,将那足以致死的百万伏特高压死死抵在了一臂之外。
他下意识地瞥向阴影处。
陆昭依旧像尊雕塑般站在那里,兜帽下的半张侧脸隐没在黑暗中。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颤动,指尖甚至崩裂出了细小的血珠——那是强行接入赛场能源中枢、以凡人之躯承载庞大能量流冲刷的代价。
为了维持这个极不稳定的电磁中和场,这个男人正在把自己的神经系统当做保险丝在烧。
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青烟,正从他绷紧的颈侧皮肤下缓缓渗出——那是神经束超载汽化的征兆。
顾昀眼角余光扫过那缕烟,瞳孔骤然一缩,手中黑陶瓮的倾泻角度,悄然压低了七度。
顾昀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
欠了个人情。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这股被强行转化的高热能如果不宣泄出去,很快就会把这层护盾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变成烤箱里的脆皮鸭。
既然有人送火,那就开灶。
顾昀当机立断,单手抄起那个早已在系统空间里兑换好的黑陶瓮。
那里面装着的,是原本需要他在恒温箱里低温慢煮七天七夜才能成型的“源质汤底”原液。
就在高温气流擦过陶瓮边缘的刹那,瓮壁内侧,几道早已蚀刻好的暗金符文突然亮起——那是顾昀昨夜用指甲油,在“源质汤底”初凝时随手画下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用途的乱码纹路。
此刻,它们正贪婪吮吸着奔涌的热能,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起。”
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将整瓮粘稠的琥珀色液体直接泼向了那团在这个狭小空间内乱窜的高温气流中心。
滋啦——!!!
液体触碰到过载热能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种近乎金属共鸣的沉闷低吼:那声音沉得能撞进胸腔,震得肋骨微微发麻,瓮底残存的余温透过陶壁直抵掌心,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炭火。
这种非正常的极端高温,就像是一台被调快了数万倍的时间加速器。
汤底中那些复杂的有机分子链在热能的轰击下瞬间断裂、重组。
原本需要漫长岁月沉淀的脂化反应,被压缩在了短短数秒之内完成。
【警告:检测到外部能量溢出!店铺防御机制已激活。】
【满足度转化中……】
【防御点+1000……+2000……】
【恭喜宿主!借用外部极端能量淬炼,“千年老卤(残缺版)”发生变异进化!】
【获得:“千年老卤·星舰版”。完成度:90%】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像是一颗被引爆的核弹,以顾昀的小摊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不是单纯的食物香气。
它带着岁月的沉重与厚度,像是陈酿了百年的花雕被打破了封泥,又像是深秋里被阳光暴晒后的干稻草堆,混合着某种能直接抚平灵魂褶皱的奇异安抚感——更底层,还浮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与新锻钢锭冷却时逸出的金属腥甜,钻入鼻腔后竟让舌根泛起微麻的回甘。
这种高纯度的精神活性物质,对于这个世界精神力普遍狂躁的人们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致幻剂。
不远处的配电箱旁,老莫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像只灵巧的老壁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电光和香气吸引时,手中的军刺早已撬开了那块被动过手脚的面板。
一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小型信号中继器被他一把扯下,上面的序列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那是属于白砚私人实验室的专用编码。
老莫隔着人群,遥遥冲顾昀比了一个“已取证”的手势,随后迅速隐没入人群。
“该死!怎么回事!”
白砚的脸色此时比刚才还要难看。
那个厨师不仅没死,那个本该摧毁一切的电流事故反而像是在帮他做饭!
而且这股味道……白砚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因长期服用抑制剂而平静如死水的大脑,竟然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产生了一丝名为“愉悦”的颤栗。
这绝对是某种违禁的生化武器!
“封锁!立刻封锁这里!”白砚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疑似高危易燃气体泄露!通知场馆安保,启动一级隔离程序!把那个摊子给我围起来!”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立刻举着防爆盾逼近。
然而,就在他们的靴子即将踏入摊位前五米线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红色全息光墙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起,直接将他们弹飞了出去。
【警告:检测到非法能量虹吸!“饕餮守御协议”已激活。】
【授权凭证:顾氏食肆·百年老字号备案号(隐去后四位)】
【根据《地下竞技场安全公约》第7条,本摊位享有30秒自主防卫豁免权。】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赛场上空回荡。
白砚僵在原地,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在这个赛场里,能拥有这种级别权限的人,除了那个已经消失三年的传说,不做他想。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兜帽男人,瞳孔剧烈收缩。
顾昀没有理会外面的闹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黑陶瓮。
里面的汤底已经停止了沸腾,表面浮着一层如同琥珀般透亮的油脂,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涌动着足以让人疯狂的诱惑。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突然在死寂的人群后方响起,那声音裹挟着喉管深处黏腻的痰音,每一次吸气都像砂纸在刮擦气管内壁,震得近处几片碎纸屑簌簌跳动。
顾昀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那位还没离开的S级机师身上。
雷獠胸口那块原本已经恢复绿色的生命监测屏,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频率在红绿之间疯狂跳动。
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不知何时再次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瓮刚刚出炉的老卤,喉咙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
那是瘾君子看见了最高纯度的毒品,是野兽嗅到了最鲜活的血肉。
某种临界点,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