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合拢,金属冷光熄灭。
陆承骁抱着苏漾走出电梯,脚步没停,走廊地毯吸住声音,只有钥匙串轻响。
他用肩抵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靠窗外城市灯火照出家具轮廓。
他低头看她。
她脸埋在他颈侧,呼吸均匀,睫毛贴着他皮肤,没醒,手还抓着那张纸条,边角已经皱了。
他没抽出来,也没问。
轻轻将她放在客厅沙发上,动作放得很慢。
她动了一下,往布艺里陷进去半寸,手指松开,纸条滑落在坐垫缝隙。
他脱下外套盖住她,又俯身拉高衣摆裹住肩膀。
“休息一会儿。”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
门没关严。
苏漾睁开眼。
不是突然惊醒,是慢慢回神,耳边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她坐起来,脑子有点沉,但意识清楚。
她记得车库,记得他的吻,记得戒指的重量。
也记得手里那张纸条。
她伸手摸坐垫,指尖碰到硬边,抽出纸条,展开——**明早十点,档案室清查**。
字迹打印,没有落款。
她盯着看了两秒,折好塞进裙袋。
起身时顺手拎起他的西装外套,想挂到玄关衣架上。
衣服一抖,一张对折的速写纸从内袋滑出,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
不是她的画。
线条很细,画的是她坐在吧台画画的背影,头发垂下来,手腕缠红绳。
右下角有铅笔小字:**第37次看见她,迷迭香,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偶然拍下的照片,是有人一笔一笔画下来的。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书房门虚掩,一道灯光斜切在地板上。
她走过去,手搭上门框,没敲。
屋里没人说话,也没键盘声,只有投影仪运行的微弱嗡鸣,墙上闪过财务报表一样的数据流。
她没进去。
转身想回客厅,却瞥见书桌左侧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白色。
她犹豫一秒,拉开。
抽屉很深,里面没什么东西,几枚旧袖扣,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叠好的纸片。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
纸片边缘参差,她展开,拼出一半字:**陆氏×裴氏联姻庆典邀请函**。
日期印在右下角:**2024年3月18日**。
半年前。
她手指顿住。
再翻抽屉,发现更多碎片。她蹲下,一片片捡起来,按形状拼接。
背面有钢笔字迹:“仪式流程”“宾客名单(初稿)”“主婚人致辞要点”。
全都是真的。
不是草稿,不是玩笑,是正式筹备过的婚礼文件。
她坐在地上,背靠书柜,手里捏着最大一块残片。
她想起今晚他给她戴戒指的样子,当众宣布她是他的伴侣。
可在这之前,他曾准备娶别人。
她没哭,也没发抖。只是把碎片重新放回抽屉,动作很慢,像怕吵醒什么。
站起来时膝盖有点麻。
她转身要走,门却被推开。
陆承骁站在门口。
他刚讲完电话,手机还拿在手里,目光扫过敞开的抽屉,又落在她脸上。
她没躲。
两人对视三秒。
他走进来,反手关门,手机扔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和她视线平齐。
没解释,没问她看到了多少。
只是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那里有一点干掉的唇膏裂痕。
“嘴唇干了。”他说。
她没说话。
他站起身,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很稳,力气却不轻。
她被迫贴着他胸口,听见心跳声。
咚、咚、咚。
和平时一样稳。
“那都是过去。”他下巴压在她发顶,“现在我的未来只有你。”
她没动。
手还垂在身侧,指尖离他衬衫口袋只有一厘米。那里曾经装着她的画。
“你不问我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问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本来要结婚?”
他没松开她。
“因为没必要。”他说,“那场联姻在我见到你的第二天就取消了。请柬作废,流程停摆,所有资料回收销毁。这一份……是漏网之鱼。”
她仰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留着?”
他低头看她,眼神没闪。
“我不留,也会有人藏。与其让别人拿着威胁我,不如我自己收着,当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他顿了顿,“用婚姻当筹码,拿感情换利益。”
她看着他。
他没笑,也没皱眉。脸上只有疲惫和坦然。
她慢慢抬手,抓住他衬衫前襟,只是攥住。
“你说今晚的话是真的。”她问。
“哪一句?”
“说我是你的。”
“是真的。”
“说你会管我一辈子。”
“也是真的。”
“那如果明天有人拿这份请柬去网上发,说你骗我,说我们是假的呢?”
他低头看她,忽然伸手,将她后脑轻轻按向自己胸口。
“让他们发。”他说,“我明天就发声明,陆氏集团暂停一切对外合作,直到我女朋友的艺术展开幕为止。顺便澄清,我这辈子只结一次婚,对象是苏漾。”
她愣住。
他继续说:“你要证据,我现在就能给你。你要安全感,我可以搬空公司账户让你查。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选择。因为我早就选好了。”
她闭上眼。
手慢慢松开他衣服,转而环住他腰。
他收紧手臂。
两人站着没动。
书房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投影仪的线缆,墙上数据一闪而过。
陆承骁低头看她。
她脸埋在他怀里,呼吸温热。
“困了就睡这里。”他说。
她点头。
他没松开她。
一只手始终圈着她背,另一只手伸向桌边,按下投影仪关闭键。
屋里暗下来。
只剩窗外光晕映在地板上,像一条不会流动的河。
他抱着她,慢慢坐下,靠在书柜边。她顺势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但没睡。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她忽然问。
“记得。”他说,“你在迷迭香画一个醉酒的女人,画到一半摔了杯子。我去捡,你抢在我前面,手被玻璃划了口子。我没走,坐在你对面,点了杯威士忌,等你画完。”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怕你跑。”
她嘴角动了动。
没再问。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左手腕红绳松了,从袖口滑出来一段,他伸手,用指腹把绳子推回腕内。
动作很轻。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转了个方向,额头贴上他锁骨。
他静了几秒,低声说:“下次别躲。”
她没回应。
他也沒再说话。
窗外云层压低,空气闷重。
远处传来第一声闷雷。
他抱着她,没动。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新消息弹出。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四个字:**档案室已开**。
他看了一眼,没点开。
手指移过去,直接删除。
然后把手放回她背上,继续抱着。
她还在他怀里。
呼吸平稳,但他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的手指,正一下一下,轻轻抠着他西装口袋的纽扣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