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阿红
【倒计时：4384天】
剧痛是褪去的潮水，留下满意识的狼藉。
即使林笙明明已经将意识从异空间脱离出来，精神也依旧恍惚。
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下方坚硬的触感——不是枕头，是某种光滑的木料，带着淡淡的、从未闻过的香气。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晰：深褐色的木质房梁交错，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一缕天光从高处的雕花小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映出飞舞的微尘。
“唔”
这不是他的公寓。
记忆的最后片段，林笙已经在寻找返回旧世界的路，但是新世界所谓的异能，让他这个刚刚穿越的普通人好不适应，兴许突然的昏厥就是和身体本身的适应有关。
他下意识抬手想揉太阳穴，却发现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睡衣，袖子宽大，质地柔软得不可思议。最近的床头上，放着自己貌似已经被洗干净的校服，整整齐齐的叠好。
“少爷醒了？” 声音从侧面传来，清脆，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
林笙猛地转过头。床畔三步外，一个少女正垂手而立。
她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仿若与自己同龄。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齐腰襦裙，外罩月白色的半臂，腰间系着深色的丝绦。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只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她的面容是那种令人屏息的精致——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如皓，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浅，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但她的神态是平静的，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完成职责般的专注。
“啊你啊这......你谁啊？”林笙测过身来，吃惊的道。
自打自己独立，还没有和哪个女生在同一屋檐下，林笙好不适应，在被窝里双手紧紧攥着，防备森严。
“少爷又不记得我了？”少女摇了摇头，仿佛眼前林笙装傻的模样已经司空见惯。
“我是阿红，林家侍女，专门服侍少爷的。”少女微微屈膝，动作流畅而标准，“少爷在床上昏厥，已有一日一夜了。是外院的林家人见您晕在图书馆里，将您送回来的。”
昏厥一日一夜？林笙强撑这坐起身子，顿时，一阵恍惚好似天旋地转，差点儿让他又重新躺回床上。
“少爷？”阿红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思绪。“我……没事。这是哪里？”
“是少爷的住处，翠微院西厢。”阿红回答，语气依然平稳，“在林府的东南角，偏僻点儿，但也清净。” 她说话时，目光轻轻落在林笙脸上，又迅速垂下。那姿态恭顺，却让林笙莫名觉得，她似乎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不是看他这个人，而是在观察、评估着什么。
“您既已醒来，有件事需即刻告知。”阿红上前半步，轻声说道，“一个小时前，家主亲自前来探望时，让少爷前往家族云岫议事厅。说请少爷‘醒后速去’。”
家主？召见？林笙的心脏猛地一跳。在系统想自己注入的记忆中，“家主”林正是一个遥远而威严的存在，三级后期修行者，掌握着整个林家数百口人的生死荣辱，同时也是这个世界林笙的父亲。
之前的林笙资质低下，神神叨叨，又爱闯祸，为何现在的自己刚醒，就又被突然召见？
“他叫我干嘛？”林笙问道。
阿红轻轻摇头：“家主未说。但传话时脸色肃穆，估计是挺重要的事情。”她顿了顿，补充道，“少爷在图书馆中昏倒，此事在族中已传开。或许......与此有关。”
哎......晕了不让好好休息，一起来就得找人。林笙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清醒点儿
“少爷，换衣服，准备出发吧。”阿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已转身从一旁的檀木衣柜中取出一套衣物——套竹青色的交领衬衫和长裤，同色的腰带，以及一双素面白鞋，乍一看一副公子形象。衣物料子细密，针脚工整，显然是少爷待遇。
林笙下床，赤足踏在微凉的地板上。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桌上有一套白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疏淡的水墨山水。一切都透着一种临时居所的整洁与空旷。
“咱们现在这个年代，是现代古代啊？”阿红捧着衣物走来，听闻林笙的声音，微楞一下。
“时间流逝而万事轮转，整个文渊大陆的不同地区，可能文化地域和外在表现均不同，我们菓子区，处于古现交界时代。”
阿红一边说着，一边将衣物平举过肩。低眉顺目，那姿态恭谨得近乎刻板。
“我自己来。”林笙接过衣服。触手的衣服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阿红没有坚持，后退一步，却也没有转身回避，只是眼帘垂得更低，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既保持恭敬又不完全背对主人的姿态。
林笙转过身，背对着她，迅速脱下中衣，换上那套竹青长袍。他系好腰封，整理衣襟，动作间瞥见铜镜中模糊的倒影——一张陌生的、略显苍白的少年的脸，眉眼清秀，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困惑与戒备。阿红上前，轻轻为林笙整理衣装
“阿红，”林笙忽然开口，“你来林家多久了？” 调整后衣领的手动作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个月。”她回答。“一直在翠微院？”
“是。我是少爷昏厥前一日，被分派过来的。” 前一日。这才刚来
“你以前在哪上班？”
“在家主院的外院杂役处。”阿红的回答简洁，不多一字。 林笙从镜中看着她。少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
阿红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可以了，少爷。”
阿红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少爷请随我来。”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回廊，木制栏杆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墙角生着几丛青翠的竹子。空气中飘浮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但很快又被风吹散。
林笙踏出门槛。霞光斜斜地洒在廊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红已侧身站在廊下，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岫堂在哪个方向？”林笙问。 “从此处往北，过两道门，见一片青竹林再向西，最大的那栋青木建筑便是。”阿红回答，语速平稳
林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响。阿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履轻悄，几乎听不到声音。
林家大院确实宏伟，即便是有人指路，林笙依旧觉得路途稍远。
“见家主时，”阿红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一丝，“若提晋修异能的事儿，您务必答应，您可不能再以前那样玩乐不羁了。”
林笙转头看她。 少女垂着眼，侧脸在晨光中白皙得近乎透明。她说完那句话，便重新恢复了沉默。
“好。”
晋修异能！
这正和林笙心意。
远处楼阁隐约，回廊曲折，这个陌生的林家宅院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迷宫。
林笙握了握拳，掌心有些湿冷。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头望向议事厅的方向。
他迈开脚步上前。晨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