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炕沿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苏锦溪睁开眼,后脑的钝痛已经消散,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沉重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墨玉镯静静圈在纤细的腕间,颜色深沉如夜,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没。唯有转动时,边缘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光泽,若不凝神细看,绝难察觉。
昨夜意识所见的那片空间,是真的吗?
她闭目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手腕处。起初只是黑暗,但随着精神集中,某种无形的屏障悄然洞开。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向“内”沉坠——
眼前豁然开朗。
千亩良田整齐延展,黑褐色的土壤在柔和的光芒下泛着肥沃的光泽。田埂笔直,阡陌分明,土地平整得如同精心修整过。远处,数座灰白色的方正建筑静静矗立,那是仓库。更远处,乳白色的雾气氤氲,雾气中心有微光闪烁,应是灵泉所在。雾气边缘,可见规划整齐的药畦,几株形态各异的植物疏落生长,绿意逼人。
空间自发光源,没有阴影,一切都笼罩在均匀的乳白色光芒中。
不是梦。
苏锦溪心脏微跳。她意念微动,“走”向最近的一座仓库。
厚重的木门在她意念触及的瞬间无声滑开。内部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挑高惊人,一排排同样材质的货架整齐排列,几乎望不到头。
近门的货架上堆放着粮食。她靠近细看——稻谷颗粒饱满圆润,每一粒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金色玉石;小麦麦粒同样完美,散发着健康的气息。这绝非这个时代普通农家能拥有的粮食品质,更像是经过无数次优选改良的品种。
她意念微动,取出一小捧稻谷。沉甸甸的谷粒落入掌心,散发着清新干燥的谷香。再一动念,稻谷消失,准确回到原位。
深入仓库。布匹区:从粗糙结实的麻布到柔软细密的棉布,再到几匹光泽内敛、触手滑凉的丝绸,质地皆是上乘。工具区:铁锹、柴刀、锯子、锤凿……工具样式古朴,但材质极佳,刃口闪着幽蓝的寒光。还有陶器、绳索,甚至一些她暂时辨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和板材。
这俨然是一个为拓荒或重建文明准备的物资宝库。原主一个怯懦农女,何以拥有此等奇物?惊喜之余,警惕更深。
她退出仓库,来到灵泉边。
泉眼仅脸盆大小,泉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乳白色的鹅卵石。泉水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涌动着,带起丝丝缕缕乳白色的雾气。雾气并不消散,只在水面尺许高处缭绕,将这一小片区域映衬得如梦似幻。
靠近泉边,一股清新沁凉、充满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想起意识初入时瞥见的石碑信息:“灵泉(初阶),微弱疗伤健体。”
心念微动,她小心引导一股细流般的泉水,在意识中形成一个水团,然后退出空间。
意识回归,口中已含清甜凛冽的泉水。缓缓咽下,温润的暖流化为无数细微的热线,迅速渗透四肢百骸。后脑最后一点闷痛彻底消散,身体的虚弱感被一股温和的充盈感取代。更细微的变化发生在体内——经脉中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气息,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自行缓缓流转,带来微微的麻痒和舒畅。
效果立竿见影。
苏锦溪睁开眼,眸光亮得惊人。这灵泉,比她预想的还要神奇。但“初阶微弱”既是限制,也是提醒——不可滥用,需善用。
隔壁传来父母起身的动静。
她迅速下炕,走到灶间。李秀娥正在生火,见她进来,连忙道:“溪儿怎么起这么早?头还疼吗?快回去再躺会儿。”
“娘,我没事了。”苏锦溪自然地接过母亲手中的水瓢,“我来帮您。”
她走到水缸旁。缸里是昨日父亲挑回的井水。背对母亲,舀水时指尖轻触水面,意念微动,两滴灵泉水无声落入。
早饭依旧是稀薄的菜粥。但今日的粥,似乎比往常多了些米香。
苏大川喝了两口,咂咂嘴:“今儿这粥……好像稠点儿?”
李秀娥也尝了尝:“是溪儿帮着我煮的,火候掌握得好。”
苏锦溪垂眸喝粥,感受着灵泉水和昨日她悄悄掺入的几粒空间优质稻谷带来的滋养在体内化开。父母兄长长期亏空的身体,需要这般日积月累的改善。
饭后,苏大川扛着锄头下地。苏锦溪走到院中,细细打量这个家。
三间低矮的茅草屋围出个小院,屋顶多处修补痕迹,土墙斑驳,靠近地面的部分已有些剥落。院子角落堆着柴火农具,墙角一小畦菜地里的青菜蔫头耷脑。这就是苏家的全部——家徒四壁,名副其实。
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在炕沿坐下,开始冷静梳理现状。
五十文钱的债务迫在眉睫。最简单的办法是从空间仓库直接拿东西去卖,但如何解释来源?一个从未离家的农家女突然拿出值钱物件,必然引人怀疑。
最好是利用山里的资源,结合空间能力,做成看似“运气好”或“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样子。
意识再次沉入空间。她来到药圃旁,又去仓库里找到一小捆处理好的金银花和两块茯苓——都是常见药材,品相极佳。用旧布包好,退出空间。
如何解释来源?需要一個合理的地点和时机。
正思忖间,院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青年走进来,浓眉大眼,皮肤是常年在山野间晒出的古铜色,肩上扛着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正是大哥苏明远。
他看到妹妹站在院中,露出憨厚的笑:“溪儿起来了?头还疼不?”
“好多了。”苏锦溪看着他肩上的猎物,“大哥这么早去打猎?”
“嗯,想着换点钱。”苏明远将猎物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神情变得严肃,“昨日三婶那事……村里都传开了。我今早回来时,看见赵虎那伙人在村口晃荡,怕是没安好心。”
赵虎。
苏锦溪从原主记忆中调出这个名字——青山村有名的混混头子,二十出头,满脸横肉,仗着跟镇上小吏有点拐弯亲戚,常在村里欺软怕硬、勒索钱财。原主以前见到他们都绕道走。
“他们敢上门?”苏锦溪问。
“暂时不敢。”苏明远摇头,“但王桂花不是省油的灯,她定会撺掇赵虎找你麻烦。五十文钱……是个好借口。”
苏锦溪眼神微冷。看来,麻烦不会因为昨日几句话就结束。
“大哥,我有办法筹钱。”她轻声道。
苏明远一愣:“什么办法?”
“我在山里……认识一些草药。”苏锦溪斟酌着用词,“以前偷偷认过。我想去山里转转,或许能找到些值钱的。”
“你一个人进山太危险。”苏明远立刻反对,“我陪你去。”
“大哥还要打猎。”苏锦溪摇头,“我就在山脚附近,不走远。而且……”她顿了顿,活动了下手腕,“我好像……力气比从前大了些。”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眼神不再躲闪,说话时带着一种让他这个大哥都感到陌生的笃定。他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妹妹变好了,变强了,这就够了。
“那……我送你到山脚,在附近打猎,你有事就喊我。”苏明远最终妥协道。
“好。”
兄妹俩简单收拾,带上背篓和工具,朝后山走去。
晨雾未散,山路湿滑。苏明远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照看。苏锦溪脚步平稳地跟着,呼吸均匀,完全不像以前那个走几步就喘的虚弱样子。
到了山脚,苏明远再三叮嘱:“就在这附近,别往深处去。太阳到头顶时,一定要回来。”
“知道了,大哥。”
苏明远这才转身,朝另一条猎径走去。
苏锦溪站在原地,等他走远后,才朝昨日记忆中的那处缓坡走去。那里灌木茂密,岩石嶙峋,不易被人发现。
刚走到坡下,前方树丛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紧接着,三个身影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粗壮青年,满脸横肉,正是赵虎。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一高一矮,都穿着邋遢短打。
三人显然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专门在这里守着的。
赵虎咧嘴露出黄牙,上下打量苏锦溪:“哟,苏家丫头,真敢一个人上山啊?”
苏锦溪停下脚步,背篓轻轻放在脚边。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瘦高个跟班阴阳怪气地接话:“赵哥,人家现在可是‘开了窍’的,能耐着呢,哪还把咱们放在眼里。”
矮个子眼神不善地盯着她,手有意无意地摸着后腰——那里别着一根短木棍。
赵虎往前逼近一步:“听说你欠王桂花五十文?三天内还不上?”
苏锦溪语气平静:“这与你们何干?”
“嘿嘿,王桂花托我们‘帮忙’催催账。”赵虎搓了搓手指,露出贪婪的笑,“当然,我们也不能白跑腿。这样,你拿一百文出来,五十文还债,五十文算是我们的辛苦费。我们帮你把这事儿摆平,如何?”
赤裸裸的敲诈。
晨风吹过林间,带起一片沙沙声响。
苏锦溪看着他们,眼神渐冷。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