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24。

　　电子钟跳动的红色数字，在陈林的视网膜上烧出残影。萧逸手里的那个黑色遥控器，像是一个把心脏攥紧的铁钳。

　　“选吧。”萧逸还在笑，像看马戏团的猴子。

　　陈林动了。

　　没有片刻迟疑，也没看那个所谓的“能拯救百匠门”的数据中控台一眼。他脚下的名贵地毯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扑防弹玻璃后的苏燕。

　　萧逸眼中的嘲弄浓得化不开：“愚蠢。凡人的情感，就是最大的系统漏洞。”

　　就在陈林即将撞上那面号称能防火箭弹的特种玻璃时，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手里飞出去的不是飞刀，也不是开锁的工具，而是张老给他的那个温润的木枕头——鲁班枕。

　　“老祖，看你的了！”

　　“败家玩意儿！那是明朝的老物件！”脑海里陈玄一声怪叫。

　　木枕脱手，并不是砸向玻璃，而是精准地砸向了萧逸面前那堆精密的控制台和裸露的线路。

　　“砰！”

　　木枕在半空中自行解体。没有木屑纷飞，只有一蓬黑色的、极细的粉尘，如同墨汁在水中晕染，瞬间在强磁场的作用下，疯狂地吸附向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

　　特制磁性金属粉末。

　　这是张家祖上为了对付“西洋钟表机关”留下的杀手锏，专破精密电路。

　　滋啦——！

　　控制室里瞬间爆起一团刺眼的蓝白电弧。

　　萧逸手里的遥控器冒出一股黑烟，指示灯灭了。

　　绑着苏燕的电椅发出几声短促的蜂鸣，束缚锁扣自动弹开。

　　而那面依靠电子液压控制的防弹玻璃门，也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卡顿了一瞬，随后失去动力，裂开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陈林一脚踹开失灵的玻璃门，甚至顾不上被碎玻璃划破的脸颊，一把捞起椅子上虚弱的苏燕。

　　“你……”苏燕眼皮沉重，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别说话，扣工资的事儿出去再算。”陈林把她护在怀里。

　　萧逸脸上的优雅终于挂不住了。

　　他扔掉报废的遥控器，看着满屋子乱窜的电流火花，那只独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原始的手段。你以为破坏了控制台，就能赢？只要我活着，工输坊……”

　　吱吱。

　　吱吱吱。

　　一阵密集而细碎的声响，突然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盖过了他的声音。

　　萧逸猛地抬头。

　　只见通风口的栅栏被顶开，数十只体型硕大的老鼠，背上绑着只有打火机大小的红色包裹，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掉进了服务器机房。

　　那是陈林进来前，特意“破坏”通风管道留下的后门。

　　也是“驯兽门”唯一剩下的那个疯疯癫癫的乞丐，送给他的见面礼。

　　轰！轰！轰！

　　微型燃烧弹接连引爆。

　　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付那些娇贵的服务器主板绰绰有余。火焰升腾，焦糊味瞬间弥漫，原本正在运行的自毁程序和数据上传，全部被打断，死机了。

　　萧逸呆住了。

　　他算计了人心，算计了科技，唯独没算到这一屋子老鼠。

　　陈林抱着苏燕，站在火光映照的阴影里。

　　他冲着那位不可一世的“半神”，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萧总，没听过那句话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找死！”

　　萧逸暴怒。

　　他身上的白色西装瞬间炸裂，露出下面覆盖了大半个躯体的银灰色外骨骼。脊椎位置，液压泵发出高频的嘶鸣。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爆发力。

　　陈林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恶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怀里抱着人，根本没法用《修罗手》硬撼，只能凭借《听风辨位》的本能，狼狈地向左侧一滚。

　　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大理石地面被萧逸一拳轰出了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打在陈林背上生疼。

　　“只会跑吗？”

　　萧逸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颤音，回身就是一记鞭腿。

　　这一腿快得像刀锋，直奔陈林怀里的苏燕。

　　这孙子，专挑软肋打。

　　陈林咬牙，强行扭腰，把后背亮给了对方。

　　“咚！”

　　一声闷响。

　　陈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腰子，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喉咙里一股腥甜差点没压住。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他抱着苏燕滑出去七八米，撞在墙上才停下。

　　“咳……”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小子！别硬抗！这家伙现在的出力是正常人的十倍！”陈玄在脑子里急得跳脚，“攻他下盘！不对，这货腿也是铁的！”

　　萧逸一步步逼近，机械义眼锁定着角落里的两人，手臂上的散热片张开，喷出灼热的蒸汽。

　　“虽然数据毁了很可惜，但把你这种变数抹除，更有价值。”

　　陈林靠着墙，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怀里的苏燕忽然动了动。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冰凉，贴在陈林的耳侧。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左肋……下三寸。”

　　“那是……‘赤霄’三型义体的散热总阀……唯一的非金属软体区。”

　　陈林眼睛一亮。

　　工科女，果然是宝藏。

　　萧逸已经到了面前，高高举起那只泛着金属冷光的拳头，带着必杀的呼啸声砸下。

　　陈林没躲。

　　他反而迎着拳头，把自己送了上去。

　　“疯了？”萧逸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拳风擦过陈林的脸颊，火辣辣的疼。陈林侧头，几乎是用肩膀硬接了这一拳的余波，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但他笑了。

　　距离够了。

　　“老祖，借个火！”

　　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夹着一枚三寸长的黑钉。

　　这是他在“棺材匠”李瘸子那里顺来的——透骨钉，上面淬了能腐蚀金属的尸酸。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入肉声。

　　陈林的手指精准地插进了萧逸左肋下那个正在喷着热气的细小缝隙。

　　萧逸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即将砸碎陈林天灵盖的拳头，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警告！核心过热！冷却系统失效！警告！”

　　机械合成音在他体内疯狂报警。

　　“啊——！！！”

　　萧逸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积蓄的高温无法排出，瞬间反噬，烧毁了中枢神经连接器。他整个人像是一台烧红的锅炉，冒出滚滚浓烟，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陈林没给他补刀的机会。

　　因为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听动静，至少有几十号人。

　　陈林掏出最后两颗自制的烟雾弹，往地上一摔。

　　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他忍着背上的剧痛，单手抱紧苏燕，助跑两步，踩着仍在冒烟的服务器机柜，施展出“飞檐走壁”的功夫，像一只壁虎，钻进了通风管道。

　　十分钟后。

　　夜风微凉。

　　陈林灰头土脸地从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排污口钻了出来。

　　他把苏燕放在草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一旁，大口呼吸着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活过来了。

　　“你……没事吧？”苏燕靠着一块石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气。

　　“死不了。就是这件格子衫报废了，刚买不到半年。”陈林扯了扯身上快成布条的衣服，一脸心疼。

　　苏燕看着他那副守财奴的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摊开掌心。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染血的U盘，上面还挂着一个百匠门的独特吊坠。

　　“这是什么？”陈林问。

　　“就在你把那个枕头扔出去的时候……我趁乱拔下来的。”苏燕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萧逸还没来得及上传完，也没来得及销毁。”

　　“这里面……是‘工输坊’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们抓走我父亲，想要完成的最终目标。”

　　陈林坐直了身子，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眉头皱起。

　　“什么目标？”

　　苏燕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让夜风都变得寒冷刺骨。

　　“机械飞升。”

　　陈林刚想细问，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红蓝交织的光芒划破了夜空。

　　“得，人民卫士来洗地了。”

　　陈林一把背起苏燕，身影没入黑暗的树林之中。

　　“抱紧了，咱回家。”

　　“……嗯。”

　　苏燕把头埋在他并不宽厚却异常温暖的背上，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浸湿了他那件破烂的格子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