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语气调侃,“如果你没有欺负绾绾,夏侯伯玉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来纠缠绾绾了。自己就能放手的人可比执着的人要强大多了,是吗?”
这可戳到顾明廷心里去了。
是啊,执着要一个东西的人有他的精神力量所在,但是能放弃执念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强大。
重新开始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只能承认他开窍了,不至于把自己弄的太狼狈。”
顾明廷挑了挑眉道。
“那你呢?”
陆令仪看着他。
顾明廷愣住了。
好像生了孩子之后,陆令仪就更忍不住能操心了,她道,“绾绾重情重义,今天皇上质疑她,她都没有松口。你父亲母亲的事情在她心中始终都是个结,你别以为她能消化这件事情,你们之间要是再发生一点什么,这件事情就会一起被勾出来。”
“明廷,你不能让绾绾觉得她看不懂你。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若是连夫妻之间都要互相去猜的话,那迟早有一天她觉得累了,不想再猜你了,等到那个时候再来后悔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明廷意味深长道。
陆令仪叹了一声,“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做。”
顾明廷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的戏做的太好了,他一开始就在铺垫,让苏绾绾越来越看不明白他,然后他再一计重锤,把苏绾绾砸的晕头转向。这样接二连三的发生,任谁再聪明都会怀疑自己。
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一起度过那么多的劫难,连这样的关系都被欺骗被背叛,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
若是决定要成为孤家寡人,那么就不要去爱别人,不要给别人希望。
做不到的话,只能做的更好。
“我好不容易让她相信的。”
顾明廷道。
陆令仪苦口婆心,“你是不打算让她谅解你了?”
他哪来的自信呢,仗着绾绾喜欢他,那更不能这样。
“我没得后悔了。”
顾明廷还是没有松口,或许是他之前计划了太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坚定下来了,又或许觉得徘徊也没有用,“等到不能收拾的时候再说罢。”
陆令仪,“…你是挺狠心的。”
顾明廷道,“我只要绾绾好好的,我会保护她。”
在他不能控制的范围,他只能一意孤行,哪怕不能得到她的谅解。
陆令仪又道,“你也知道会不能收拾,真的那个时候,绾绾能接受吗?你能接受吗?”
“令仪,你别管我了。”
顾明廷也是下定了决心,“你知道我的,我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了。”
好罢。
陆令仪道,“对绾绾好一点,至少让她在这个时候能信任你。”
顾明廷直接去了丞相府。
苏绾绾脑子里堆了一堆的问号,哪哪都不对,一时之间她又没有办法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得益于清河郡建设需要做的做都做不完的工作,让她没时间在意心中的疑惑,只能埋头于公事。
问题和痛苦不会减少,去做你能做的。
这是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话。
书案上都是清河郡快马加鞭送过来需要她处理的公务,顾明廷看着她因为焦虑凝起来的眉,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抖动,似乎连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怎么了?”
顾明廷箭步上去夺掉她的毛笔,摩挲她紧皱起来的脸颊。
苏绾绾说不出话,脑袋压了下去,一只手捂着心口。
顾明廷赶紧去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了下去。
随后苏绾绾慢慢靠在了他的胸膛,也不知道是周围太安静,还是她喘的太厉害,顾明廷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摁着她的脉搏渡了一些内力给她。
就像体弱的人一开始练不了高强度的武功,苏绾绾身体底子不算很好,顾明廷不敢让她一下子消化太多内力。
“好点了吗?”
顾明廷指腹摩挲她的眉眼,眸子都是心疼。
苏绾绾靠在他的臂弯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顾明廷道。
苏绾绾摇摇头。
顾明廷啧了一声,“瞒着我?”
“我没有”,苏绾绾神情无辜,她总不好说第一次这样是她梦见姬策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罢,“应该,是我太担心什么了。”
顾明廷眼底深了深,不禁握紧了她的手腕,“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我在。”
有我在。
这句话真好。
苏绾绾抱住他的脖子,脑袋抵在他的脸颊,“谢谢你的内力。”
顾明廷被她的感谢陌生到了,“不要对我说谢,我们是一家人。”
“你今天也进宫了吗?”
苏绾绾道。
顾明廷低头看着她,“还听到一件事情,是夏侯伯玉的,你想不想知道?”
苏绾绾的心脏似乎被打了一下,“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罢。”
顾明廷道。
刚离开夏侯伯玉那段时间,苏绾绾听到这个名字还有很强烈的心理反应,那种心理作用会让她联想起来在密室让她自毁的那个情景。
她努力的把那个挣扎到甘愿自毁的“苏绾绾”拉出来,克服那些让她听到那个名字就痛的真实的身体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面,不存在一个人的倾慕和爱意可以让被动的那方充满苦痛。
如果这就是夏侯伯玉的爱,那她不能接受。
她救不了那个在密室自毁的苏绾绾,她输了,输给了那个瞬间。
她不知道是不是逃避让她走到了现在,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挺过去,而且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能再逃避的想法。
她和夏侯伯玉或许不会再见,但是,她要有一种即便再见,也有勇气面对他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