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意料之中的寂静扑面而来。父亲温铁军远在外市出差,归期未定。母亲则因为放心不下连续执行高强度任务的温景玥,下午便提着一保温盒的汤水,去了魔女协会支部探望,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温景然自己热饭吃。
此刻,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父亲令人窒息的监视与随时可能爆发的喝骂,没有母亲小心翼翼却难掩忧心的目光,甚至连妹妹偶尔从房间传来的细微动静也消失不见。
这种绝对的、空无一人的寂静,对此刻的温景然而言,并非孤独,而是一种……奢侈的自由,以及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他反锁好自己房间的门,甚至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昏暗的小空间内。心跳,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略微加速。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隐藏处取出那个装着恶灵卡牌的暗紫色盒子。盒子触手冰凉,表面的银色纹路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深吸一口气,温景然在椅子上坐下,将盒子打开。五十张卡牌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牌背依旧是那种深邃的暗紫。
是时候了。
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开始尝试集中精神。与上一次懵懂、恐惧、被动地被卡牌抽取不同,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主动引导。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父亲温铁军那张暴怒扭曲的脸,是扇在脸上的火辣巴掌,是踹在身上的沉闷痛楚,是“废物”、“丢人”等刺耳的辱骂,是那将儿子视为实现自身执念工具的冰冷目光。这些记忆片段清晰无比,每一次回想,都让胸腔内那股冰冷的怨气更加凝实一分。
接着,是近期的经历:面对中级恶灵时的无力与濒死恐惧;亲眼目睹魔法少女“冰华”被藤蔓撕碎的惨烈景象所带来的震撼与更深层的罪恶寒颤;魔女华菱那举重若轻、优雅致命的绝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与隐约向往;瞿晓岚暴露后引发的全城追捕所带来的、兔死狐悲般的危机感……
最后,是昨夜在静谧占卜馆听到的一切——关于矩力光暗之分、原初之战、黑曜一族、七神官、黑暗核心、九位候选人之间的残酷竞争、以及学校里还隐藏着第三位操控者的惊人消息。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铅块投入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有一种被卷入宏大而黑暗命运的窒息感,以及面对未知同类竞争的警惕、猜疑,还有一丝……被激起的、不甘人后的阴暗斗志。
所有这些情绪——怨恨、恐惧、罪恶感、无力感、危机感、竞争意识——如同黑色的溪流,从意识深处被挖掘、引导出来。它们不再是无序的碎片,而是在温景然有意识的努力下,开始汇聚、融合、沉淀。他感到自己的“内心”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一种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负面特质的“能量”正在那里逐渐成型、壮大。这就是伊德海拉所说的“黑暗面矩力”吗?它源于他最深刻的负面情绪,此刻正被他笨拙却坚定地试图驾驭。
他开始尝试将这股模糊凝聚的“黑暗矩力”,想象成一股有形的、可以操控的暗流,缓缓引导向指尖,导向那叠卡牌。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与卡牌接触的瞬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除了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一些更……原始、更生理性的冲动,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与小优在酒店里的耳鬓厮磨、火热纠缠的记忆碎片;少女柔软的手、温热的呼吸、大胆的挑逗话语;甚至还有妹妹温景玥无意间靠近时带来的清香与那种禁忌的微妙感……这些画面与感觉混杂着青春期的荷尔蒙,形成了一股灼热而躁动的欲望暗流。
温景然脸一热,下意识地想压制或忽略这部分“杂念”。但令他惊愕的是,手中的恶灵卡牌似乎对此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那暗紫色的牌背仿佛变成了贪婪的海绵,不仅凶猛地吸收着他引导过去的负面情绪黑暗矩力,竟然也一并开始抽取那股灼热的、属于生理欲望的能量!
这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一冷一热,一沉郁一躁动,此刻却奇异地同时被卡牌吞噬。温景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离,不仅仅是情绪和灵魂层面的“黑暗”,似乎连带着某种生命活力与荷尔蒙驱动都被吸走了一部分。
这个过程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也更加……诡异。极致的负面情绪被抽取带来灵魂层面的空洞与冰寒,而生理欲望被强行吸走则带来一种奇特的虚弱与感官上的短暂麻木。冷热交织,空虚与虚弱并存,滋味难以言喻。
但温景然咬牙坚持住了。他隐隐感觉到,这种“全方位”的能量供给,似乎让卡牌的“激活”过程变得更加顺畅,效率也更高。
牌盒中,越来越多的卡牌开始产生反应,边缘泛起或深或浅的暗红、暗紫乃至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沉睡的恶魔逐渐睁开了眼睛。
时间在痛苦的抽取与专注的维持中缓慢流逝。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两个小时后,当那股可怕的吸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时,温景然几乎虚脱,瘫在椅子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比跑完一场马拉松还要疲惫百倍。
他勉强支撑着,颤抖着手将卡牌在桌面上摊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疲惫感都被冲淡了几分。
总共十二张低阶恶灵卡牌,此刻全部边缘流淌着清晰的能量微光,颜色根据花色和数字略有差异,但都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随时可解封”的活性波动!
成功了!而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一次性解锁了十二张低阶恶灵!这意味着,他手中可动用的“一次性武力”,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都只是低阶恶灵,但数量优势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温景然看着这些被“点亮”的卡牌,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掌握力量的些微兴奋,有对消耗如此之大的后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意识到自己与“正常”轨道越来越远的冰冷觉悟。
他将卡牌仔细收好,藏回隐秘处,然后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草草洗漱后便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身体和灵魂,都急需这场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