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拉开出租屋的门。天刚亮，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水泥灰的味道。他没骑车，步行往北环走。
六点四十三分，工地外围的铁皮围挡还没拆。他从一个松动的接口钻进去，脚踩在碎石堆上。这里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塔吊还在，但地基坑被填了一半，旁边多了几堆钢筋。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那天下午他搬完最后一趟砖，转身时踢到了东西。位置大概在现在这堆黄沙五米开外。他走到那里，蹲下，手指插进土里。
土是干的，但下面一层有点发硬。他扒开表层，发现三道平行的划痕。痕迹边缘发黑，像是被高温烧过。他用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不是太阳晒的。
他从裤兜掏出小刀，刮了些焦土装进密封袋。袋子是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一直放在身上。他收好袋子，抬头看四周。
几个工人陆续进场。有人认出他，看了两眼，低头不说话。
陈岩站起身，走向工棚前吃早饭的人群。他摸出一包烟，抽出来递过去。
“老张，忙呢。”
对方抬眼，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路过，看看。”
他坐下，点烟。火苗跳了一下。没人主动开口。他等了几秒，说：“最近底下有动静吗？”
老张咬着馒头，摇头。“没有。”
旁边一个年轻工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真没有？”陈岩问。
“前天晚上……”年轻人声音低，“我守夜，听见地下嗡嗡响，像机器转。”
“什么时候？”
“快十二点。响了大概五分钟，就停了。”
老张瞪他。“别瞎说，那是水泵。”
“不是水泵。”年轻人坚持，“声音从地底来的，墙根都能感觉到震动。”
陈岩盯着他。“在哪听的？”
“B区井口那边。你记得不，就是你之前抽水的那个坑。”
陈岩点头。那个地方靠近废弃地铁站通道，地下水多。他当时只干了两天就被调走了。
“还有人听过吗？”
另一个工人开口：“我哥说前几天看见井底冒蓝光，但他喝多了，没人信。”
陈岩没接话。他掏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时间、地点、证言内容。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合上本子时，眼角扫到远处一辆皮卡驶入工地。车停稳，包工头下车，手里拎着安全帽。
陈岩立刻意识到问题。
他今天没穿工服，也没打卡。在这里坐着记东西，看起来就像在查什么。
包工头走过来的速度很快。
“陈岩！”声音炸在空地上。
他站起来。
“你不在岗位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回来转转。”
“转转？”包工头冷笑，“你现在是大人物了，还稀罕我们这破地方？是不是想找什么东西？”
没人说话。
工人们低头吃饭，没人抬头。
“我只是问问情况。”陈岩说。
“问谁？问他们？”包工头指着手下，“你现在已经不是这儿的人了。签了保密协议，就不能再碰工地的事。你还想偷资料？”
“我没有。”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包工头逼近一步，“记的什么玩意儿？给谁看？”
陈岩把本子收进衣服内袋。
“私人笔记。”
“私人的？”包工头伸手，“拿出来我看看！”
陈岩后退半步。
“这是我的东西。”
“你当我傻？”包工头吼，“你这种人，发达了就想回来挖金子？告诉你，这工地归我管，你想查什么，得先经过我同意！”
他挥手叫来两个壮工。“搜他身！”
两人上前。
陈岩站着不动。
他知道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只是普通工人出身，现在身份特殊，但没权力在这儿执法。闹大了，反而会被当成闹事者。
一只手伸向他胸口。
他侧身一闪，手按在左口袋上。密封袋就在里面，装着那块焦土。
“别碰我。”他说。
“少废话！”包工头冲上来，“你以为你是谁？国家英雄？在这儿你就是个打工的！给我拿下！”
两名工人抓住他手臂。
陈岩没挣扎。他在被抓的瞬间，把密封袋滑进右手，藏进袖口。动作很快，没人注意到。
他们搜了他的外衣和裤子。没找到东西。
“滚出去！”包工头指着大门，“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在这晃！再敢进来，我报警抓你！”
陈岩甩开两人，整了整衣服。
他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十米，他停下，回头。
塔吊的钢索在风里轻轻晃。阳光照在基坑边缘，那里有一块黑色石板露出一角。他记得那天下雨，水淹到膝盖，他用铁棍敲过它。声音是空的。
现在那块板还在。
他看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面有东西。
不是废料，不是结构件。
是模块。
和第一个一样的东西。
它醒了，或者被人动过。那些划痕，那股余温，夜里的嗡鸣，都是证据。
他转身继续走。
围墙外五十米有个公交站台。他站在阴影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我要上报异常。”他说，“北环工地，B区井口下方，存在未登记能量残留。请求启动一级响应预案。”
对方沉默两秒。“你说的地方，是旧地铁项目？”
“是。”
“你有什么依据？”
“物理痕迹三处，高温熔蚀，土壤余热未散。目击证言两条，夜间异响与发光现象。位置与首模块出现规律吻合。”
对方呼吸变重。“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好。你待在原地。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回工地。我们会处理。”
电话挂断。
陈岩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站在站台边，望着工地大门。十分钟过去，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工地，没有挂牌。车门上隐约有特勤标识。
他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封锁区域，布控人员，全地形扫描仪进场。整个工地会被围起来。
但他不能留下。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越界。他不是正式指挥官，没有权限直接触发响应机制。这么做会引来审查。
可他必须报。
那块石板下的东西，不会等。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见工地内部，B区井口上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很短，不到二十厘米。
但裂缝边缘，泛起一丝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