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裂开的缝隙在陈岩掌心下不断扩张,震动越来越强。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能听见那种节奏——三短,两长,再三短。和笔记本上记录的3.2赫兹完全一致。
赵铁军抬手示意全队戒备,枪口对准前方岔道。探测仪屏幕一片雪花,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杂音。技术员反复调试频段,毫无反应。
“设备全废了。”他说。
“那就靠人。”赵铁军盯着陈岩,“你刚才说它要醒了,依据是什么?”
陈岩没回答。他闭上眼,左手按在裂缝边缘。掌心传来一阵麻感,像是有东西从地底爬上来。他脑中忽然浮现一道蓝线,细而微弱,从脚下延伸向左前方,拐过弯道,深入隧道深处。
他猛地睁眼。
那条线还在。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就像手指碰到电流,身体自动知道方向。
“不是维修室。”他说,“再往深三十米,有个下沉夹层。”
队伍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说:“他疯了吧?什么下沉夹层?图纸上根本没有。”
赵铁军盯着陈岩:“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看’到了。”陈岩说。
赵铁军眼神一冷。“你看到什么?”
“能量的路。”陈岩指向左侧隧道,“它在那里。被压着,但正在往外传信号。如果我们等,它会被彻底屏蔽。”
“你说的是科学还是幻觉?”
“我不知道。”陈岩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下当前频率,“但这个数,和我第一次碰黑匣前一模一样。它不是要启动,是已经在动。只是我们看不见。”
赵铁军沉默。
探测仪失效,无人机断联,现在连通讯都中断。继续推进风险太大。可如果真如陈岩所说,模块正在激活前夜,错过这次,下次可能永远找不到。
“我不信直觉。”赵铁军说,“但我信数据。”
他看向技术员:“比对一下,他说的频率有没有记录?”
技术员翻出档案,手指停住。“有……首模块激活前十二分钟,监测到一次3.2赫兹脉冲。来源不明,当时判定为设备误差。”
赵铁军眼神变了。
他盯着陈岩三秒,终于开口:“两人留守,其余人跟我上。保持五米间距,随时准备撤退。”
陈岩没等命令,直接走向左侧隧道。
他脱下氧气包,塞给身后队员。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开始吃力。但他不能停。脑中的蓝线越来越亮,像一根绳子拉着他的意识往前走。
隧道变窄,墙面出现黑色黏液,湿滑反光。脚踩上去会打滑。头顶滴水,落在防护服上发出啪嗒声。
“这味道不对。”一名队员捂住口鼻。
腐臭味越来越浓,像是动物尸体泡在水里发酵。护目镜起雾,视线模糊。有人用手擦了又擦,还是看不清前面。
陈岩走在最前。他双眼微闭,靠感知调整方向。每次偏离,蓝线就会变淡。他立刻停下,深呼吸,重新集中注意力。
他想起扛沙袋的日子。一步接一步,不能乱节奏。现在也一样。心跳稳了,感知才不会断。
“前面有门。”他说。
锈蚀铁门横在隧道尽头,门缝透出幽蓝微光。和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一样。
赵铁军抬手,全队止步。
“你确定后面有夹层?”他问。
“确定。”陈岩伸手推门。
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门开了。
里面空间开阔,堆满破旧集装箱和报废车辆。顶棚塌陷,雨水从窟窿滴落,在地面形成积水洼。远处角落,蓝光最密集。
“就是那里。”陈岩说。
赵铁军下令:“战术推进,交替掩护。注意脚下,别碰任何东西。”
特勤队员端枪前进,两人一组,交替警戒。刚踏入仓库十米,墙角阴影里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速度快得看不清。
一名队员被扑倒,惨叫响起。黑影拖着他往集装箱后拉。枪声炸响,照明弹升空。
光亮瞬间照亮仓库。
袭击者是老鼠。但体型如狗,四肢扭曲,爪子泛着金属光泽。眼球发蓝,嘴里滴着黏液。其中一只后背裂开,露出一团跳动的晶体,正发出高频脉冲。
陈岩瞳孔一缩。
他在感知中看到了——那些晶体,和主信号源同频共振。
“它们不是攻击!”他大喊,“是被控制的!避开头部!”
话音未落,又一只巨鼠从顶部集装箱跃下,直扑另一名队员。赵铁军抬枪射击,子弹击中其腿部,巨鼠翻滚落地,却立刻爬起,动作更加疯狂。
“打头!”赵铁军吼。
枪声密集响起。两只巨鼠头部爆裂,倒地抽搐。剩下三只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受伤了吗?”赵铁军检查队员情况。
被扑倒的那人右臂被抓穿,血流不止。其他人无大碍,但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有人问。
“模块能量变异的宿主。”陈岩盯着仓库深处,“它们感应到信号,被吸引过来,然后被改造成这样。”
“你能确定?”
“我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节点。和主信号同频。这不是偶然,是连锁反应。”
赵铁军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搜查。现在看来,他们面对的不只是隐藏的模块,而是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继续推进?”队员问。
“不行。”赵铁军摇头,“减员了,装备不足,环境未知。先守住位置,等增援。”
“来不及了。”陈岩说。
他指向深处。
蓝线在他脑中剧烈闪烁,几乎变成实像。能量波动在增强,但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突破封锁。
“它在求救。”他说。
“什么?”
“那个模块。它不是自己藏起来的。是被别的东西压住。现在它在往外传信号,这些老鼠是被它吸引来的。如果我们现在走,它会被彻底压制,再也找不到。”
赵铁军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它是求救?”
“我说不清。”陈岩握紧拳头,“但我知道。就像我知道第一个模块会让我飘起来,知道北环工地有异常。这不是推理,是感觉。但它从来没错过。”
赵铁军沉默良久。
他看向受伤的队员,又看向黑暗深处。
最终,他按下通讯键:“请求增援,坐标已锁定。目标位于废弃仓库内部,遭遇变异生物袭击,一人重伤,需紧急撤离。”
然后他抬头,对陈岩说:“你可以往前走。但只能到货箱区为止。我会派人跟你。一旦失控,立即撤退。”
陈岩点头。
他迈步向前,不再回头。
仓库中央有三个并排的集装箱,形成天然掩体。他走到中间那个旁边,停下。
蓝线从这里垂直向下。
他蹲下,手掌贴地。
震动清晰传来。不再是脉冲,而是持续的能量流。底下有空间,至少五米深,四壁光滑,像是人工结构。
“夹层就在下面。”他说,“入口被封住了,但混凝土层不厚。用爆破可以打开。”
赵铁军走来,蹲在他身边。
“你真的能‘看’到?”他问。
陈岩没说话。他闭上眼,感知再次展开。
蓝线清晰无比。顺着地面,穿过混凝土,直达下方空间。那里有一个立方体,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螺旋纹路。
和他踢到的第一个黑匣,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
“它在等我。”他说。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下令:“布置定向爆破,清空周围区域。医疗组准备接应。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特勤队员迅速行动。
陈岩仍蹲在原地。他没有动。脑中的蓝线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仓库深处,一只巨鼠悄悄爬上集装箱顶。眼球泛蓝,嘴角滴落黏液。它低头看着陈岩,四肢绷紧,肌肉抽搐。
突然,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其他阴影里的巨鼠同时回应。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赵铁军猛然转身:“敌袭!全体防御!”
陈岩抬起头。
他看见三只巨鼠从不同方向跃下,爪子闪着寒光,直扑人群。
他大喊:“保护爆破组!”
一名队员被扑倒,枪脱手。巨鼠压在他胸口,獠牙逼近喉咙。
赵铁军抬枪射击,击中巨鼠肩膀。巨鼠翻滚落地,却立刻爬起,速度更快。
陈岩闭眼,全力感知。
他看见三只巨鼠体内的能量节点,全部集中在头部。只要打断连接,就能让它们瘫痪。
他睁开眼,拔出腰间战术刀。
“左边那只,打它后颈!”他吼。
赵铁军毫不犹豫开枪。
子弹穿透巨鼠后颈,节点破裂,蓝光熄灭。巨鼠当场僵直,倒地不动。
“中间那只,眼睛!”陈岩再喊。
枪声再响。
巨鼠眼球炸裂,体内晶体停止跳动。
第三只巨鼠扑向爆破组成员,距离只剩两米。
陈岩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