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站在人民大会堂东厅的入口,手指在衣袋里碰到了那本边缘磨损的记录本。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
三小时前,他还盯着终端上跳动的红点——西伯利亚、西北边境,两个几乎同时闪现的能量信号。他知道那不是巧合。他也知道,自己本该立刻出发。
但现在,他必须先走进这个大厅。
门开了。
灯光像潮水一样涌来,照在红毯上,照在他身上。全场起立,掌声炸响。摄像机镜头齐刷刷转向他,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他迈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稳。脚步声被掌声盖住,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这不是战斗时的震感,是另一种压力。无形,却更重。
他穿着特制礼服,左臂外露的反重力控制面板泛着冷光。有人小声议论,说这是国家给他的最高规格待遇。也有人说,一个工地出来的工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他听到了,没停步。
走到主席台前,高层领导已经等在那里。那人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拿起勋章。
“国家杰出贡献勋章,授予陈岩同志。”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鼓掌。
陈岩挺直腰背,任由勋章挂上胸口。金属贴着衣服,有点凉。
嘉奖令开始宣读。内容他早知道:能源矩阵模块回收成功,零耗飞行器试飞完成,技术突破具有划时代意义。他的名字被反复提起,每一次,掌声就响一次。
他没低头看勋章。
脑子里闪过的是昨天在地下密室看到的尸体。那个境外特工,死前手里还抓着一把工具。他也想起运输机上那些科研人员的脸,他们盯着数据屏,一句话不说,眼眶发红。
这些事没人提。
现在只谈荣耀。
宣读结束,主持人示意可以提问。
一名记者站起来,举着话筒。
“陈先生,您原本是普通工人,为什么所有重大发现都集中在您一人身上?是否存在人为包装?您有没有想过,保留部分技术,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问题一出,现场安静了。
高层领导皱了下眉,但没打断。
陈岩闭上眼。
一秒。
两秒。
他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手枯瘦,抓住他的手腕。她说:“你要活得有光。”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记者。
“我捡到第一个模块的地方,是工地沙堆。那天我搬完最后一趟砖,脚踢到硬物。如果我不去碰它,今天站在这里的就是别人。”
他顿了顿。
“但我碰了。我也看到了它能做什么。它能让飞机不烧油,能让干旱的村子通上水,能让医院里的孩子不用因为药费断治疗而死。”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没有保留技术,是因为我知道,落后会杀人。我妈妈就是被落后的医疗条件杀死的。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发生。”
大厅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掌声从角落响起,接着蔓延到全场。有人低头写字,有人摘下眼镜擦脸。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握紧拐杖,用力点头。
高层领导看着陈岩,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认可。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说接下来是个人致辞环节。
陈岩走到话筒前。
“我不是英雄。”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像我妈妈那样,因为没钱治病而离开。”
台下有人抽泣。
他继续说:“每一个模块出现,都会引来争夺。我不怕争,也不怕战。我只怕这些东西落到错误的人手里,变成武器,而不是希望。”
他看向媒体区。
“你的问题很好。”他对刚才提问的记者说,“监督让我们走得更稳。欢迎你继续问我。”
记者愣住。
几秒后,他站起身,朝陈岩伸出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没有握手,但目光对上了。
全场再次沸腾。
仪式结束,灯光渐暗。
人群开始退场。有人回头看他,有人低声议论。社交媒体已经开始刷屏,“#陈岩回应太燃了#”冲上热搜第一。
陈岩没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墙上“科技报国”四个大字。字是金色的,刻得很深。
脚步声靠近。
高层领导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
“跟我走一趟。”
陈岩点头。
他没脱礼服,没拿包,也没问去哪。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侧廊。电梯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走进去。
高层领导按下按钮,楼层显示为“B5”。
电梯门缓缓合拢。
陈岩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勋章还在胸前,反重力面板泛着微光。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东西在烧。
他知道接下来要谈什么。
西伯利亚的信号,西北边境的波动,还有那些已经在路上的敌人。
他不是英雄。
但他必须挡住所有人。
电梯下降。
金属门完全闭合的瞬间,他抬起手,摸了下衣袋里的记录本。
本子还在。
里面第一页写着:“模块频率3.2赫兹,出现前有低频震动。”
第二页空白。
他准备记新的东西。
电梯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