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金属壁上映出陈岩的脸。他没动，也没说话，手还贴在衣袋外侧。本子在里面，边角已经磨破，但他知道每一页的位置。
高层领导站在对面，手指按下B5。
“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陈岩摇头。
“不是为了再给你一块勋章。”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底传来。
电梯停下，门滑开。
一道长廊延伸进去，两侧是灰白色合金墙，没有标识，也没有灯光闪烁。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门，中央嵌着红色扫描仪。
两人走向前。
扫描仪亮起，高层领导将手掌按上去。滴的一声，门向两侧分开。
房间不大，四面封闭，顶部装有电磁屏蔽网。中央摆着一张椭圆桌，表面投影着全国地图。十几个红点在不同区域跳动，其中三个格外明亮。
陈岩走进去，脚步很轻。
他没脱礼服，勋章还在胸前。左臂的反重力面板泛着微光，映在桌面上，像一小片水波。
高层领导走到主位坐下。
“坐。”
陈岩拉开椅子，把记录本从衣袋取出，放在桌上。封面写着日期和编号，内页空白一片。
“刚才台上的掌声很响。”高层开口，“但我们现在要谈的事，可能让你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岩抬眼。
“境外势力已经动手了。”
“他们的人混进了两个核心研究基地。伪装成技术员，拿到了内部权限。昨天凌晨，一段加密数据被传出去，来源追踪到西区实验室的终端。”
陈岩问：“什么数据？”
“是你提交的第一模块解析报告副本，还有能源矩阵的共振频率模型。”
桌子上的地图突然放大，显示出两处位置。一处在西南山地，一处在东部沿海。红点周围出现黄色圈层，代表已被标记为高危区。
“我们清除了泄露路径，但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复制其他资料。”高层继续说，“更麻烦的是——第三模块要出现了。”
陈岩翻开本子，提笔写下三个字：三号？
“信号不稳定。”高层说，“全球监测网捕捉到了波动，频率和前两次一致。但这次不一样，信号源分散在七省交界地带，范围超过八万平方公里。”
地图再次变化，七个红点同时闪现，连成一片模糊区域。地形、气候、地质结构全部打乱，无法判断具体落点。
“这不是自然扩散。”陈岩说。
“对。”高层点头，“有人干扰了定位系统。可能是敌方使用了反侦测装置，也可能是模块本身受到了外界影响。”
陈岩合上本子。
“谁干的？”
“目前掌握的情报指向‘黑日’组织。他们在北非和南美都有行动记录，最近一次出现在中亚边境。但我们不能排除境内有接应者。”
房间里安静下来。
投影中的红点还在跳动，像是某种心跳。
陈岩看着地图，脑子里回放之前的数据。第一模块出现前，工地有低频震动。第二模块现身时，地下排水道发出类似蜂鸣的声音。这些都不是随机现象。
“我能找到它。”他说。
“前提是你要进入信号覆盖区，并且持续接收反馈。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错判位置，后果就是让敌人先一步拿到模块。”
“我知道。”
“你不是普通执行人员了。你现在是唯一能感知模块频率的人。如果你出事，整个计划就会停摆。”
陈岩低头，手指划过本子边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再是搬砖工，不再是受表彰的公民。他是开关，是钥匙，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想做什么？”他问。
“毁掉研究，抢走成果，或者两者都做。”高层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我们不能再等。基地已经开始转移关键设备，但防护体系还没完全建立。如果他们在转移途中发动袭击，损失会很大。”
陈岩站起来。
“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不行。”高层转身，“你还穿着礼服。而且你需要装备、支援、路线规划。我们给你72小时准备时间。但这72小时里，必须确认模块位置，锁定坐标，制定应对方案。”
陈岩将本子收进衣袋。
“我会盯住信号变化。”
“不止是你。”高层说，“特勤组会配合你行动。但最终决策权在你手里。你是唯一能判断模块真实状态的人。”
他走向门口。
“记住，这不是任务升级。这是战争开始。”
门打开，又关闭。
房间里只剩陈岩一人。
他站在桌前，盯着地图上的红点群。那些光点不断闪烁，频率忽快忽慢。他闭上眼，回忆第一次触摸黑匣时的感觉——震动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耳边响起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那种声音，现在又来了。
轻微，持续，带着节奏。
他伸手摸左臂面板，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这不是错觉。
模块在靠近。
他重新打开记录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信号增强，方向偏西北。震动频率3.1赫兹，接近激活阈值。”
笔尖顿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句：
“有人在引导它。”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名作战人员走进来，递上一个黑色箱子。
“新配发的信号增幅器，可以直接连接你的神经反馈系统。”
陈岩接过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腕带式装置，表面有六个接口孔，对应不同的模块频率段。
“测试过了？”他问。
“刚完成校准。能提升你对微弱信号的捕捉能力，误差控制在0.03赫兹以内。”
陈岩将腕带戴在右手。
扣紧的瞬间，面板蓝光一闪。
脑海里的声音清晰了些。
他抬头。
“告诉我，水库那边的情况。”
作战人员一愣。
“你怎么知道水库？”
陈岩没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西北方向的那个红点，正缓慢移动。而它的轨迹，恰好穿过一片大型人工水体。
那是国家级水利枢纽。
也是人口密集区。
如果模块在那里激活，引发能量震荡，后果不堪设想。
作战人员拿出平板，调出实时监控画面。
“目前没有异常报告。但三小时前，调度系统记录到一次短暂断联，持续47秒。技术人员排查后说是线路老化，但我们怀疑……”
“是干扰。”陈岩接话。
“对。而且就在断联期间，周边三个监测站同时丢失了地磁数据。”
陈岩站起身。
“我要去现场。”
“还没有批准行动令。”
“那就快点申请。”他拿起箱子，走向门口，“模块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出现。它已经在路上了。”
门打开。
走廊灯光照进来。
他走出去，脚步加快。
身后的投影仍在运行，红点闪烁不停。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水库区域。
水面平静。
但在水下三十米深处，一团幽蓝色的光正在缓缓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