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三米，陈岩闭住呼吸。耳朵里只有水流声和心跳。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能看见蓝光从深处升起。那光像脉搏一样跳动，一下一下，和他手腕上的增幅器频率一致。
他左手贴在胸前，反重力面板处于待机状态，发出微弱震动。他用这震动去感应模块的位置。水流带动身体下沉，他控制四肢保持平衡。前方三十米，三道黑影在水中游动。是变异鱼。它们没有冲上来，而是绕着某个点转圈。
陈岩放慢动作。他抬起右手，将腕带对准下方。读数稳定。他知道模块就在那个位置。他慢慢松开左臂护甲的卡扣，取下护臂。金属一脱离皮肤，周围的鱼群立刻有了反应。其中一条转向他，眼睛亮起蓝光。
他停住。不动。
五秒后，那条鱼又转回去，继续巡游。
陈岩明白了。这些生物不是靠视觉或嗅觉锁定目标。它们感知的是信号。是能量波动。只要他不释放电流，不携带金属，就不会被当成威胁。
他把护臂塞进作战裤口袋。身上只剩贴身衣物。他继续下潜。脚尖轻点水底石块借力。越往下，压力越大。耳膜发胀。肺部开始缺氧。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他看见了模块。悬浮在水底凹槽中，四周立着断裂的石柱。蓝光从它表面扩散，像一层薄雾笼罩周围。三条变异鱼围着它转，动作缓慢，有规律。它们像是在守护什么。
陈岩靠近。距离还有五米时，最近的一条鱼突然停下。头转向他。眼球泛蓝。他没动。手指轻轻敲击左臂外侧护甲。一下，两下。节奏是三点一赫兹。
那是他在记录本上记下的震动频率。
鱼尾微微摆动。没有攻击。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节奏更稳。鱼缓缓后退半米。
他向前滑行一段。距离缩短到三米。他停下。摘下手表，扔掉。然后解开作战服领口，让皮肤直接接触水流。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模块底部。
蓝光忽然变柔和。
就在这一刻，他猛然抓握，将模块从凹槽中拔出！
鱼群剧烈震颤。三条黑影同时扭动身体，向后急退。它们没有扑击，而是迅速退回深水阴影中，消失不见。
陈岩紧握模块。它表面光滑，边缘有螺旋纹路，和第一个黑匣一样。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能量流动平稳，没有自毁迹象。他把模块塞进胸口内袋，拉紧衣襟固定。
现在要上去。
他抬头。水面很远。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出现黑斑。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他启动反重力面板的微推模式，轻轻向上托自己。身体缓缓上升。
途中，水流突然紊乱。一道黑影从侧方掠过。他回头，只看到一片尾巴扫过的痕迹。不是攻击。只是经过。另一条变异鱼正沉入更深的水域，不再看他。
他继续上浮。
接近水面时，光线变亮。他调整姿势，双腿并拢，双臂前伸。破水瞬间，探照灯立刻打在他脸上。刺眼。他抬手遮挡。
“陈岩！”
赵铁军的声音传来。他踩进浅水区，踉跄一步。赵铁军冲过来，一把扶住他肩膀。
“拿到了？”
陈岩咳出一口湖水，点头。他拉开衣襟，取出湿漉漉的模块，举过头顶。
赵铁军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立刻举起对讲机：“目标回收！重复，第三模块已回收！医疗组准备！封锁线维持原位！”
岸上响起脚步声。特勤队员迅速行动。有人架起防水布，有人检查伤员。一名医护上前想给他吸氧，他摇头推开。
“先别管我。”他说，“告诉我情况。”
“最后一只变异鱼五分钟前退回深水。”赵铁军说，“没人再靠近岸边。两个重伤员已经送医，牺牲的那个……遗体找到了，在下游五十米处。”
陈岩低头看着手中的模块。它还在发光，但亮度减弱。他问：“其他人呢？都安全？”
“活着的都在这儿。”赵铁军说，“你跳下去的时候，我们谁都没动。命令是你下的，我们照做。”
陈岩点头。他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喘气。全身发冷，牙齿打颤。但脑子很清。
“它们不是敌人。”他说。
赵铁军蹲下来：“你说什么？”
“那些鱼。它们不是主动攻击我们的人。是被模块的能量改变了。它们的行为像守卫，不是猎手。”
“你怎么知道？”
“我靠近模块的时候，它们没动。我拿走它，它们也没追。如果真是凶兽，早就撕碎我了。”
赵铁军皱眉：“你是说，它们是在保护那个东西？”
“不是保护模块本身。”陈岩说，“是保护能量源。就像飞蛾扑火，它们被吸引过去，然后被改变。我们带装备下去，有电流，有金属，就成了入侵者。”
赵铁军沉默几秒：“所以你不穿防护服，不带武器，反而能进去？”
“对。我不发出信号，就不算威胁。”
赵铁军站起身，看向水面：“那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是不是就不能硬打了？”
“不能。”陈岩说，“下次可能不是鱼。可能是别的生物。甚至可能是人。”
赵铁军看他一眼：“你意思是，模块会影响生命体？”
“已经在影响了。”陈岩说，“你看那些鱼的眼睛。蓝色的光。和模块一样。它们的身体也变了。这不是自然进化。”
赵铁军没说话。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封锁线不变。任何样本不得销毁。所有变异生物残骸全部回收，标记来源位置，等科研组来取。”
“是！”队员回应。
陈岩靠着岩石，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把模块交给赵铁军：“先收好。别让它接触金属容器。最好用陶瓷或木盒装。”
赵铁军接过模块，用随身战术巾包住：“运输车马上进来。你得去体检。”
“我不走。”陈岩说，“我要等科研组的人。这个模块的状态必须第一时间记录。差几分钟，数据就不准了。”
“你快脱水了。”
“我能撑。”
赵铁军盯着他看。几秒后点头：“行。我让他们加快速度。”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白色厢式车穿过封锁线，停在岸边。车门打开，两名穿白大褂的人跳下车，手里拿着检测仪。
陈岩走过去。脚步不稳。
“我是陈岩。”他说，“模块刚取出，能量输出稳定，频率三点一赫兹，未激活自毁机制。水下发现三只变异鱼，行为模式异常，判断为被动响应型生物，非主动攻击者。建议保留活体样本，进行生态追踪。”
研究员点头记录。
陈岩指着仪器屏幕：“你们的接收频率设错了。应该调到B7段，增益拉高百分之四十。现在这样测不到真实值。”
研究员快速调整。
屏幕上曲线跳动，逐渐平稳。
“对了。”陈岩说，“就是这个波形。”
研究员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试出来的。”他说，“刚才在水下。”
赵铁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他接过，拧开，一口气喝掉一半。
“下一步怎么安排？”他问。
“等指令。”赵铁军说，“基地要确认模块安全等级，才能决定转移方式。”
“不能拖。”陈岩说，“这里的能量残留还在扩散。说不定明天就长出第四条变异鱼。”
赵铁军看向水面。风刮过，波纹一圈圈荡开。
“那就让他们快点。”他说。
陈岩站在原地，看着研究员调试设备。他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左手掌心有一道划伤，血混着湖水往下流。
他没去擦。
远处，最后一缕蓝光从水面下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