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脚步在沟边停住。
他没回头,但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后的金属扣。火种装置还有余温,说明阿荼的信号还在。这点热度像根线,把他和外面的世界连着。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块碎石。布条上的“集”字还埋在下面,不能动。白骨夫人留这东西不是失误,是故意让他看见。她想让他往某个地方走,而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反噬倒计时还在跳:23:57:41……
他闭了下眼,胃里一阵翻腾。延缓剂的效果快没了,四肢发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知道这种感觉——再过半小时,感知力会下降三成以上。到时候别说布局,连站稳都难。
他从药囊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用多次死亡记忆拼出来的荒原简图,边角都被烧焦了,上面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代表他曾死过的地方。每一次重生,他都会补一笔。
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又回想机关鸟最后一次传回的画面。北岭东侧的废弃哨站附近,有大量妖兽活动痕迹,巡逻频率翻倍,影狼群频繁集结。结合布条上的“集”字,基本能确定——兽族在等命令,而那个命令,很可能就是抓他。
他冷笑一声:“不是抓我,是等我送上门。”
可他偏不按他们的剧本走。
他把图纸折好塞回药囊,转身朝北岭方向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他知道白骨夫人可能还在洞里看着,但他不在乎。看就看吧,反正他也没打算藏。
只要别信她就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在一处岩缝前停下。这里背风,地面干燥,适合短暂停留。更重要的是,岩壁上有他之前刻的标记——三个斜痕加一点灼烧印记。这是他和阿荼约定的“备战启动”暗语。
他掏出辣椒粉炸弹,在标记旁又划了一道更深的痕迹。意思是:我已经识破阴谋,准备反击。
做完这些,他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左眼突然刺痛,记忆稳固效果只剩3分12秒。他不敢闭眼太久,怕一睁眼就忘了自己在哪、要干什么。
阿荼还没来。
通讯火种只回了一次微光,之后就没动静了。他不确定她是被拦住了,还是出了别的事。但现在顾不上找她。他得先把眼前这几步棋走完。
他开始在心里列清单。
第一,找能量源。燃魂丹没了,九转还魂丹用了会丢记忆,不能碰。他需要一种短期内能压制反噬的东西——灵脉碎片也好,高纯度灵气结晶也行,只要能撑过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第二,布置预警网。控魂丹粉末可以干扰妖兽感知,灵火装置能点燃陷阱,两者联动的话,能在敌人靠近时提前五到十分钟发出警报。
第三,设计假死诱杀方案。系统要替死者,那就给他一个。他不介意牺牲谁,只要那人死得值。
这三条线,全围绕一个目标:拖时间。
拖到他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他正想着,药囊突然震动了一下。系统提示响起:
【兽族动向异常,需尽快行动。】
声音比平时急促半拍。
他皱眉。这不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了。每次白骨夫人出现前后,系统的提示音都会有点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难道她能影响规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完全依赖系统。以前他是靠死来变强,现在他得学会怎么活着布局。
他打开药囊底层暗格,取出一小瓶延缓剂,仰头灌了下去。味道还是像馊掉的中药,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忍着没吐,反而掏出笔记本,用炭笔记下服药时间、身体反应、持续时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记录数据。以前都是凭感觉走,现在不行了。他得把每一次消耗都算清楚,把每一颗丹药的作用都量化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拼命的实验品了。
他是玩家。
写完记录,他伸手进暗格最深处,摸出一枚从未用过的丹药。黑色丸子,表面有裂纹,像干涸的泥地。标签上写着两个字:逆息。
这玩意是他早年做实验时炼的,能短暂模拟死亡状态,骗过监控型法术。后来一直没用,是因为风险太大——一旦系统判定“无人替死”,反噬会直接炸穿经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有六次重生经验,身体承受力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只要控制好时间,完全可以在敌人逼近时假死一次,让系统误判,从而打乱对方节奏。
他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最后把它放进外袋,方便随时取用。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准备——必要时,他会亲手送一个人去死。
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赢。
他把药囊合上,抬头看向岩穴入口。夜风穿隙,吹得火种装置微微晃动。那点微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晰的疤。
他忽然想起阿荼说过的话:“你要是把自己搞丢了,我就用锤子把你敲回来。”
他扯了下嘴角。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是她来敲。
而不是别人。
他站起来,走到岩壁前,用手抹掉之前的标记。重新划上新的符号:两道横线交叉,中间一点红痕。这是他们新定的联络方式,意思是“位置变更,等待接应”。
做完这些,他从药囊里拿出一枚控魂丹粉末包,贴在岩缝顶部。又把灵火装置固定在对面石柱上,调整角度,确保一旦触发,火焰会顺着预设路线烧到机关鸟藏身处。
这是预警网的第一环。
只要妖兽踏入五十步内,机关鸟就会自动升空,拍下影像并传回备用终端。
他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无误。
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张残图,铺在地上。用炭笔在北岭东侧画了个圈,写下三个字:先下手。
他知道兽族在等他。
但他偏要抢在他们前面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药囊沉甸甸的,三枚丹药,一瓶延缓剂,一包辣椒粉炸弹,还有那颗逆息丸。战斗力不算强,状态也不满,但他已经不是猎物了。
他是猎手。
他最后看了眼火种装置。微光稳定,说明阿荼那边没问题。
他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人能信。
他走出岩穴,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北岭轮廓模糊,但那片区域的空气有些扭曲,像是有隐形结界在波动。
那就是废弃哨站的位置。
他记得那里有个瞭望台,通风口够大,能塞进两枚辣椒粉炸弹。外围还有影狼群的老巢,稍微引一下,就能制造混乱。
他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步骤。
第一步,潜入哨站,布置陷阱。
第二步,释放控魂粉,制造假气息。
第三步,等敌人来,用逆息丸假死,引爆陷阱,借机脱身或反杀。
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摸了摸左眼的疤。
这次不死也得让他们掉层皮。
他正要迈步,火种装置突然闪了三下。
是阿荼的新信号。
他低头看去,发现金属扣背面多了行小字——是她用灵火烧上去的:**别硬扛,等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把火种按回腰后,轻声说:“等你干嘛?我先去给他们送个见面礼。”
他转身朝北岭走。
脚步越来越快。
风吹起他的白大褂,药囊晃动,发出轻微响声。
他没有回头。
但在他踏出第三步的时候,左手突然摸向腰后,再次确认火种是否在位。
第五步,他停下。
右手缓缓插入药囊,指尖触到逆息丸的裂纹表面。
他没拿出来。
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继续走。
第九步,他抬头。
远处山脊线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眯眼。
下一秒,整个人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