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扑倒后立刻翻滚两圈，背靠岩壁喘气。他手指还按在药囊上，指尖能摸到逆息丸的裂纹。山脊那边的黑影没再动，但风里传来铁器摩擦声，还有低沉的兽吼。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他抬头看阿荼。她正蹲在机关鸟旁边，手里的灵火忽明忽暗。她咬着牙，额头冒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来了多少？”他问。
“三队影狼，外加一个大家伙。”阿荼声音发抖，“刚才那道影子……是冲你来的。”
陈烬点头。他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在膝盖上摊开那张破图，快速画了几条线。这是他们之前定的计划路线，现在全废了。敌人的速度比预想快太多，而且战力高出一大截。
“控魂粉还能用吗？”
“撒了一半，剩下这点不够撑十分钟。”阿荼把粉末包递过来，手都在抖。
陈烬接过去塞进腰带。他知道这玩意现在就是个心理安慰。真正的麻烦还没到。
果然，不到十秒，左侧雾中炸出一道黑影。披甲巨人落地，一脚踩碎岩石，右手拎着一把骨刀，刀尖滴血。他身上有锁链痕迹，右臂缠着灰布，走路一瘸一拐，但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狼族首领，灰之兄长。
陈烬愣住。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来。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一落地就冲他喊：“走！现在！”
话音未落，空中三只飞蜥俯冲而下，嘴里喷出绿色毒雾。阿荼抬手引燃灵火，火焰顺着预设路线烧出去，想引爆埋在高处的辣椒粉炸弹。可那只飞蜥尾巴一甩，直接打偏了火流。
爆炸还是响了，但位置偏了二十米。烟雾扩散的方向错了。
“糟了。”阿荼低声说。
陈烬已经摸出了第二枚炸弹。他拉开引信，准备手动投掷。可就在这时，地面震动，两个高阶妖将从地底钻出，直扑他面门。
他来不及躲。
眼看利爪要抓穿他胸口，一道灰影猛地撞进来。是灰之兄长。他用肩膀硬接一击，整个人被砸飞五米远，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你疯了？！”陈烬吼。
灰之兄长没回答。他慢慢站起来，抽出腰间骨刀，刀身刻着一行字：守灰之路，护族之命。
他又看了陈烬一眼：“灰的遗愿……我必须完成。”
陈烬脑子嗡的一声。
他还记得那封信。蜡封上有狼牙印，灰的哥哥亲手交给他。信里说，别让哥哥死。可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满身是伤，分明是要替别人去死。
“你没必要——”
“闭嘴。”灰之兄长打断他，“你现在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交代。”
说完，他猛然跃起，一刀劈向最近的妖将。刀光划破雾气，逼退两人。他落地时不稳，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但他撑住了。
陈烬站在原地，手里的炸弹没扔出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阿荼推他一把，“他给你争取时间！走啊！”
陈烬回神。他看向机关鸟传回的画面，东南方向确实有断崖，地形狭窄，易守难攻。只要能撤到那里，还有机会反打。
他抓住阿荼手腕：“走！”
两人刚跑出五步，身后轰然巨响。回头一看，灰之兄长被三名敌人围住，左肩被撕开，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他还在打，一刀接一刀，每一击都拼尽全力。
“你们先走。”他对陈烬喊，“别回头。”
陈烬脚步一顿。
“听见没有！”灰之兄长怒吼，“这是命令！”
陈烬咬牙，拉着阿荼继续跑。辣椒粉炸弹只剩最后一枚，他准备留到关键时刻。耳边全是厮杀声，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们跑到断崖边缘时，阿荼腿一软，坐倒在地。她的灵火彻底熄灭了，手里锤子也裂了缝。她抬头看战场，眼睛红了。
“他会死吗？”
陈烬没说话。他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战斗的身影。灰之兄长已经退到一片开阔地，四周全是敌人。他背对着他们，面对大军，站着没动。
然后他举起了刀。
一道光闪过，他主动冲进了敌阵。
陈烬猛地往前一步，却被阿荼拉住。
“你去了也没用。”她说，“他不想让你救他。”
陈烬低头看自己的手。药囊还在，逆息丸也在。他本可以假死一次，骗过系统，躲过这场围剿。但他没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拼死冲进来，不是为了让他逃的。
是为了让他赢。
他从药囊里掏出炭笔，在地上写下几个字：等我回来。
阿荼看着他。
“我去接应他。”
“你找死吗！”阿荼抓住他胳膊，“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反噬马上就要来了！”
陈烬看了眼时间。
23:14:07。
延缓剂的效果正在消失。他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手指发麻。再过十分钟，他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是往前走。
“我不去，他就真死了。”
“那你呢？你也想死？”
“我不是去死。”陈烬摸了摸左眼的疤，“我是去记住他怎么活的。”
他走出三步，停下。转身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包控魂丹粉末，塞进阿荼手里。
“如果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他顿了一下。
“你就用这个，让他走得痛快点。”
阿荼没接。她盯着他，嘴唇发白。
“你敢死在外面，我就锤爆你的棺材板。”
陈烬笑了下。
“行，我记住了。”
他转身朝战场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反噬的痛感越来越强，但他没停。
远处，灰之兄长还在打。
他已经倒下两次，又爬起来两次。
第三次倒下时，他用手撑地，硬是没让身体贴地。
他抬头看向陈烬的方向。
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陈烬加快脚步。
他知道自己可能救不了这个人。
但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那里。
他跑过一半距离时，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红光。
是信号弹。
结界城的方向。
他没抬头看。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眼前这一战重要。
他离灰之兄长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名妖将举起长矛，对准倒在地上的男人后心。
陈烬大喊：“住手！”
那人回头，冷笑。
长矛落下。
灰之兄长侧身翻滚，避开要害，但肩膀被刺穿。他闷哼一声，滚到一块石头后面。
陈烬冲到近前，一脚踢飞靠近的小妖，蹲下查看伤势。血流得太多，已经没法止了。
“你来干什么。”灰之兄长喘着气问。
“你说呢。”陈烬从药囊掏出血凝膏，往伤口糊，“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不如多活一会儿。”
灰之兄长咳出一口血：“你还记得……他说的话吗？”
“记得。”陈烬点头，“他说你要活着。”
“那就……别让我白死。”
他用力抓住陈烬的手腕：“答应我，带他回家。”
陈烬没问他是谁。
他知道是谁。
他点头：“我答应你。”
灰之兄长松了口气。
然后他猛地推开陈烬：“走！他们来了！”
一群妖兽包围上来，武器闪着寒光。
陈烬被推得后退几步，站稳后却没有再上前。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由一个人完成。
灰之兄长缓缓站起，单手持刀，面对大军。
风吹起他的披风，上面全是血迹。
他举起刀，指向敌人。
陈烬站在原地，握紧了药囊。
下一秒，灰之兄长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