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特别班教室里的空气都凝滞得如同铅块。课程照常进行，老师讲解着复杂的知识点，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但几乎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无法真正集中。
一道道或隐晦或直接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靠窗那个位置，落在那道挺拔而冷漠的背影上——夏思言。
他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听课、记笔记、偶尔举手提出一个尖锐到让老师都需要思索片刻的问题，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加专注。仿佛早上那番掀起惊涛骇浪的言论，于他而言不过是随口提及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旁若无人，反而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将所有的愤怒、不安、质疑都隔绝在外，让试图表达不满的人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甚至隐隐生畏。
敢怒，却不敢言。或者说，不知该如何“言”。反驳他那套逻辑严密的推理？他们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指责他危言耸听、扰乱人心？在他那“我只是提出合理怀疑”的冷淡态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遑论他那显赫的家世和自身超然的地位，让绝大多数学生连当面大声质问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一种混杂着憋闷、恐慌、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阴郁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教室里悄然蔓延。
温景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表面的平静下，是翻江倒海的阴郁与杀意。
夏思言轻描淡写间，不仅戳破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暴露”可能，更是将取消保送名额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尤其是他温景然的头顶。那不仅仅是一个名额，那是他忍受父亲多年暴力、压抑自我、甚至不惜沾染血腥也想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唯一可能让温铁军暂时闭嘴、让这个家获得一丝喘息、让他自己看到一丝“正常”出路的希望。
而现在，这个傲慢到极点的家伙，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推理欲、掌控欲，或是别的什么变态心理，就要随手将这一切碾碎？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在温景然心中疯狂滋长。放学路上，找个僻静角落，释放一只恶灵……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同时释放两只，甚至三只！让这个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也尝尝被怪物撕碎的恐惧，让他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言辞的嘴永远闭上！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这匹即将脱缰的黑暗野马。
夏思言不是普通人。他是夏氏集团的继承人，自身又是如此耀眼的目标。他身边会没有暗中保护的力量？夏家会不给他配备一些防御性的魔法物品或保镖？更何况，经历了上次恶灵袭击和瞿晓岚事件后，魔女协会对重点区域和敏感人物的监控必然加强。贸然动手，失败的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他将万劫不复。
强忍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与杀意，温景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他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视线接触，尤其是夏思言。一整天，他都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终于熬到放学，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家。反锁房门，拉紧窗帘，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剧烈喘息的声音。胸膛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混合着愤怒、恐惧、不甘与狠戾的黑暗情绪，几乎要将他点燃。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这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平静下来的方法。
几乎没有犹豫，他再次取出了那副暗紫色的恶灵卡牌。冰凉的牌身此刻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引导，而是放任心中那沸腾的黑暗情绪奔涌而出！对夏思言的憎恶与杀意，对自身处境的焦虑与绝望，对可能失去保送名额的巨大恐慌，对隐藏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的提心吊胆，对另外两个未知“同类”的猜忌与警惕……所有负面情绪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疯狂倾泻！
这一次的“注入”过程，比昨晚更加狂暴，也更加“顺畅”。黑暗面矩力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需求”，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活性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向卡牌。卡牌如同饥渴已久的深渊，贪婪地吞噬着这高质量的“养料”。
没有昨晚那种连生理欲望都被抽走的诡异感，这一次是纯粹的、极致的负面情绪灌注。温景然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冰冷的黑暗海洋上，各种恶念如同海底的暗流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到精神极度疲惫、那股沸腾的杀意和怒火终于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空洞感时，他睁开了眼睛。
摊开在面前的卡牌，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除了之前激活的十二张低阶恶灵卡牌，此刻，又有整整八张卡牌的边缘，亮起了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光芒！
中级恶灵！整整八张中级恶灵卡牌，被解锁了！
温景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新激活卡牌中蕴含的、远超低阶恶灵的狂暴与诡异能量。按照伊德海拉的描述和之前目睹的战斗，一只训练有素的魔法少女小队大概能应付三到五只低级恶灵，或者一两只中级恶灵。而现在，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是十二只低级恶灵加上八只中级恶灵！
这意味着，在理论上，他完全有能力同时对抗两队，甚至更多的魔法少女小队！当然，这只是纸面力量的对比，实战中需要考虑地形、配合、对方是否有高阶魔女等诸多因素。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股足以掀起小型灾难、令魔女协会也必须严肃对待的黑暗力量了。
握着这叠沉甸甸的、散发着危险波动的卡牌，温景然心中那因为夏思言而产生的暴戾情绪，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掌控感所取代。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困境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