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金针收进针包，拉好白大褂口袋的拉链。走廊灯光照在地面，映出他笔直的身影。他朝资料室走，脚步平稳。
张文渊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林辰停下，回头看他一眼。
“你听见刚才那些话了吗？”张文渊开口。
林辰点头。他知道指的是什么。两名年轻医生经过时说的话——“他那套是不是有点玄？怎么每次都能碰上对症的病人？”
他说过很多次听不见。但这一次，他没否认。
“有人翻你之前的档案。”张文渊说，“进修名单里有三个人，下午去了人事科调你的实习记录。”
林辰没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李长明医馆送来的，写着“请林辰医生亲自处理”。他已经把它折好，放进随身带的笔记本夹层。
“你不打算解释？”张文渊问。
“解释没用。”林辰说，“数据有用。”
他继续往前走。拐角处有两个护士正在换班，看到他过来，声音低了下去。其中一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内部群聊的截图，标题写着：“林辰治好的病例，真的能复制吗？”
林辰没停留。他推开资料室门，屋里没人。桌面上还放着他之前写的病例分析稿，旁边多了几份打印材料。他走近一看，是急诊那位面瘫患者的各项检测报告，包括脑血流图、肌电图和炎症因子指标变化曲线。
有人把数据整理好了。
他坐下，打开笔记本。页面停留在今天上午讲座的PPT末尾，最后一页写着：“疗效可重复，机制待深研。”
他新建一个文档，输入标题：《面瘫急性期“毒藏髓海”证临床观察（第一例）》。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他一条条录入患者入院时的症状、施针时间节点、每根金针的作用路径、望气术观测到的浊气移动轨迹、生命体征变化。所有内容都按时间顺序排列，不加评论，只列事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进修医生路过，其中一个探头看了一眼。
“他还真在写东西。”
“以为自己能发论文？这年头谁信这种疗法。”
声音不大，但足够听见。
林辰的手指没有停。他按下保存键，将文件命名为“Case01_VerifiedData”，复制到U盘，插回电脑右侧接口。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资料柜。从第三排抽出一本《实用针灸学》，翻到膀胱经章节，撕下其中一页。他不需要这本书。系统已经把所有知识点刻进他的记忆。
他把纸页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座位时，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社区驿站值班群：【陈老太今天早上做了血糖检测，空腹5.8，腿上的青黑退了一圈，她让转告您一声。】
林辰看完，锁屏，放回口袋。
他站起来，拿上外套。不是离开，而是走向针灸科诊区。那里今晚还有两位预约患者，都是慢性病复诊。他今天还没查房。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陈志远。
“你还在这？”陈志远语气有些意外。
“还有两个病人。”林辰说。
“明天再看也行。”
“他们等了一周。”林辰说，“我能做就做。”
陈志远看了他几秒，点点头。“你那个方案……我重新看了。虫类药配伍的比例，确实有依据。”
林辰没回应。他知道对方指的是昨天那份被质疑的方子。
“我不是不信你。”陈志远说，“只是这行规矩多，一步走错，全院都会盯着。”
“我知道。”林辰说，“所以我留数据。”
说完他绕过对方，走进诊区。
候诊区坐着一对母子。母亲五十岁左右，儿子十七八岁，脖子上缠着绷带。看到林辰进来，两人立刻站起。
“林医生，我们是挂您号的。”女人说，“孩子上周打球扭伤颈椎，三家医院都说要静养，可疼得睡不着觉。”
林辰点头，示意他们进诊疗室。
他戴上手套，打开灯箱。X光片挂在上面，显示C5-C6椎体轻微错位。
“有没有头晕、手麻？”
“有！特别是晚上！”男孩抢答。
林辰让他趴下。双手轻触颈部肌肉，指尖微动。望气术开启。眼前浮现的经络图中，督脉有一处明显淤堵，气血逆行。
他取出三根金针。
“可能会有点胀。”
第一针入风池，男孩身体一抖。第二针刺天柱，第三针落大椎。三针落定，林辰开始捻针，速度均匀。
不到两分钟，男孩突然开口：“我……我后背发热了。”
“正常反应。”林辰说，“别动。”
五分钟后起针。男孩坐起来，转动脖子。
“咦？不那么僵了！”
母亲激动地抓住林辰的手。“谢谢您！我们跑了这么多地方，没人敢动手！”
林辰抽出手，递过一张复健指导单。“回家后每天热敷十分钟，避免低头玩手机。三天后再来一次。”
他收拾针具，装回针包。
走出诊疗室时，发现走廊多了几个人。三个进修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但没戴工牌。他们站在灯箱前，指着刚才那张X光片低声讨论。
“他真敢扎？这不是教学禁区吗？”
“你看他下针位置，全是关键点。”
“关键是，孩子做完真的轻松了。”
林辰没停步。他径直走过，进入旁边的值班休息区。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行医笔记。
这是他从实习开始就在用的本子。每一页都记录着治疗过程、用药反馈、患者反应。最近一个月的内容已经写满。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开始整理今晚的病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后台？”
“不像。张主任都不管他。”
“那他凭什么这么多人捧？”
林辰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笔记。放在桌角。窗外天色已暗，玻璃映出房间内的灯光和他坐着的轮廓。
他没有看表。他知道时间还早。明天还有门诊，还有病例讨论会，还有学校筹建的事要对接。
他站起来，把笔记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底。
然后他走向洗手间。水龙头打开，冷水冲过双手。他抬头看镜子。
脸很平静。
他关水，擦干，走出去。
张文渊站在资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教育局刚发的通知。”他说，“中医传承学校的师资培训计划，第一批名单下周公布。”
林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你准备怎么选人？”张文渊问。
林辰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
“用考试。”他说，“考理论，考实操，考病例分析。”
“要是有人质疑结果呢？”
林辰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来看。”他说，“现场看，随时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