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发颤。
王翠花四肢着地，头歪向一侧，嘴角咧开，牙齿全黑。
她的眼睛没有一点黑瞳，全是惨白，她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发出刮石头的声音。
他右腿旧伤还在抽痛，左掌定魄印没散，他知道不能硬拼，刚才那一撞已经震得他肋骨生疼，他必须等机会。
王翠花动了。
她猛地弹起，速度快得不像人。
林青玄侧身翻滚，桃木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火痕，符力炸开，逼退她半步。
火光一闪即灭，院子里更暗了。
她落地后没有停，转身就扑向院中那张青石方桌。
桌子是王家祖上传下来的，重得两个壮汉都抬不动。
她双手一拍桌面边缘，整张桌子被掀得离地半尺，轰然翻倒，直砸向林青玄。
他急退三步，背脊撞上院墙。
石桌砸在地上，碎裂一角，石屑飞溅，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管，眼睛盯着王翠花。
她站在翻倒的石桌旁，头缓缓转动，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的肩膀耸动，像是在笑，但脸上没有表情。
林青玄喘了口气，左手掐破指尖，血珠滴在桃木剑刃上。
他低喝一声“定”，剑尖点地，一圈微光扩散开来，霜线正往他脚下爬，碰到光圈立刻缩了回去。
王翠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眼白剧烈闪烁，像是有东西在她脑子里挣扎。
林青玄注意到，她眉心有一团黑气凝聚，隐隐跳动。
他记下了——那里可能是鬼体寄居的地方。
他不能再靠太近，刚才那一翻滚耗了不少力气，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贴着墙慢慢移动，想拉出距离。
“别杀我闺女……求你别杀她……”
角落里传来哭声，王母缩在西南墙角，双手抱头，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她一直躲在屋里，刚才门被撞开时才跑出来，现在吓得不敢动。
林青玄眼角扫到她，心里一沉。
他不能用重手，万一王翠花被打伤，王母会疯掉。
可要是不出手，等噬脉鬼完全控制她，后果更糟。
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还剩三张，一张缚灵符，一张镇形符，一张破煞符，都不能乱用。
王翠花突然抬头。
她的脖子反拧过来，脸朝向林青玄，嘴角又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她四肢着地，慢慢爬行，动作像野兽一样。
地面的霜被她压出四道痕迹，一直延伸到林青玄脚前两步远。
他握紧桃木剑，没有动。
她停住了。
然后猛地拍地，整个人弹射而出，直扑他面门，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林青玄举剑格挡。
“砰”一声，他被撞得后退一步，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摔倒。
他强行站稳，发现桃木剑上有裂纹，刚才那一击，力道大得惊人。
王翠花落地后转身又扑，动作连贯，没有停顿。
他只能闪避，一次比一次狼狈，她的手爪扫过他手臂，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他咬牙后退，背再次撞上墙。
院子里的雾更浓了，灰白色，从门窗缝隙不断渗入。
空气冷得像冰窖，呼吸都带着刺痛，月光照不进来，院子中间有一块地方始终是黑的。
王母还在哭。
“我的花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
林青玄听到了，但他不能分心。
他盯着王翠花，发现她每次发力前，眉心的黑气都会跳一下，那是破绽。
他右手慢慢探入怀中，摸出那张缚灵符。
符纸还没激活，需要血引，他准备咬破舌尖，但忍住了。
时机不对。
王翠花静立原地，头缓缓转动，发出“咔咔”声。
她突然抬起一只手，指向供桌。
桌上香炉晃了晃，里面的香灰洒出一半。
接着她双脚一蹬，再次冲来。
林青玄侧身闪避，她扑空，撞在墙上。
土墙裂开几道缝，灰尘簌簌落下，她毫不在意，转身又扑。
他终于找到节奏。
每次她攻击前，眉心黑气先动，然后身体才会动。他可以预判。
他不再一味后退，开始小步挪动，保持距离，她扑来时，他提前闪开，借机靠近供桌。
供桌下有个陶罐，里面装着白米。
那是祭祖用的，能净邪，他打算把血混进米里撒出去，试试能不能伤到鬼体。
他刚蹲下，王翠花又来了。
这一击比之前更快，他来不及完全避开，肩膀被她手爪扫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桃木剑脱手，滑到院子另一头。
他翻身想爬起，王翠花已经扑到上方，双手按地，头垂下来，脸对着他，她嘴角再次扯出诡异的弧度，露出漆黑的牙齿。
“你打不过它。”她说，声音带着回音，“它要吃掉你。”
林青玄盯着她眉心的黑气，突然抬腿猛踹她胸口。
她后退两步，动作僵了一下。
他趁机滚向供桌，抓起陶罐，掀开盖子，咬破手指，把血滴进米里，混合后的米粒泛出淡淡红光。
他一把扬出。
米粒洒在王翠花身上，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声，冒出黑烟。
她发出一声嘶吼，后退几步，双手乱抓，像是要撕掉什么。
有效。
林青玄撑着供桌站起来，又抓了一把血米，准备再扔。
王翠花突然停下。
她站在原地，头低垂，肩膀耸动，然后她慢慢抬头，眼睛依旧全白，但嘴角的笑容变了，变得狰狞。
她双臂张开，猛地扑向供桌。
林青玄闪避不及，只能抬手格挡。
她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翻条凳，摔在地上。
他咳了一声，嘴里有血腥味。
王翠花转过身，双手抓住供桌边缘，用力一掀。
整张供桌被她掀翻，香炉摔碎，米罐砸裂，祭品撒了一地。
她站在废墟中，头缓缓转向林青玄，一步一步走来。
林青玄趴在地上，想爬起来，但胸口闷得厉害。他看见自己的桃木剑就在三步外，却够不着。
王母在角落尖叫。
“不要啊！不要伤我女儿！”
林青玄咬牙，右手慢慢摸向腰间。
那里还别着一把刻刀。是他之前打磨的，用来刻符，刀刃不长，但足够锋利。
他拔出刻刀，撑着地面，单膝跪起。
王翠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他抬头，盯着她眉心的黑气。
只要一刀，就能刺进去，但他不能，那是王翠花的身体。
他放下刻刀，左手掐出血引印，右手抓起一把血米，再次扬出。
米粒打在她脸上，黑烟冒起，她后退半步，动作迟缓了一瞬。
林青玄趁机滚向桃木剑，一把抓在手里。
他站起身，剑尖指向王翠花。
她站在原地，头缓缓转动，发出“咔咔”声，她嘴角再次扯出诡异的弧度，露出漆黑的牙齿。
林青玄握紧剑柄，剑上的裂纹还在扩大。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换办法。
硬拼不行。
他看向角落的王母，又看向王翠花眉心的黑气。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鬼附人身，必有所图，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完成生前执念。
他低头，看到地上碎裂的香炉，还有未燃的安魂香。
他没点燃它，因为一旦点燃，就会引出亡魂。而亡魂一出，局面更难控制，但现在，他可能没别的选择了。
他慢慢把手伸向怀里，摸出那支安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