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吐出编号0843的标签，林辰盯着那片空白的产地代码。他知道造假还在继续。
他把标签拍下来，放进加密文件夹，命名“证据链补录01”。屏幕上的《联合打假行动方案》已经打开，光标在第一行闪烁。他开始敲字，动作很快。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明天协调会前把所有材料理清楚。
他调出钱多多转发的聊天记录。那个自称金宝药业前员工的网友说，地下作坊藏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靠近老糖厂东门。林辰把位置标记在地图上，又比对了物流单里的出入路线。面包车每天凌晨两点进出，避开监控，手法熟练。
这不是临时窝点，是长期运作的黑工厂。
他把热力图加载进报告。患者分布集中在三个区域：南湖小区、工农路夜市、铁路新村诊所。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正规药店，居民买药靠流动摊贩。
假货走的就是底层渠道，专挑信息闭塞的人下手。
林辰把成分检测结果并列排开。正品三伏贴用的是野生艾绒、川芎粉、姜汁提取物，辅料温和。假货里却检出工业胶、合成薄荷脑、还有少量激素残留。难怪有人贴完起水泡，甚至发烧。
这不是治病，是害人。
他翻到微信群聊天记录。有居民发语音，声音发抖：“我婆婆进了急诊，说是过敏性休克。”另一人回：“我也贴了，背上红了一大片，不敢碰。”还有人质疑：“你们驿站是不是偷工减料？”
林辰没删消息，也没解释。他截图保存，按症状类型分类，准备带到会上当众展示。
王淑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证词。“两位老人同意作证，这是他们写的。”她把纸放在桌上，“但他们怕去政府大楼，说不知道怎么说话。”
林辰点头。“我陪他们去。”
“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王淑芬问。
“必须应付得来。”林辰看着屏幕，“这事不能拖。已经有老人住院，再晚一步，可能出人命。”
王淑芬沉默几秒，说：“我把志愿者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开车接他们。”
林辰把证词扫描进电脑，加入附件清单。他又拨通钱多多电话。
“直播回放剪好了吗？”
“刚发第一条短视频，标题是《教你三招识别真假三伏贴》。”钱多多声音透着兴奋，“播放量已经五十万了。”
“继续发，一天至少三条。重点讲价格差异、包装细节、使用反应。让老百姓自己学会分辨。”
“明白。我还开了评论区答疑，粉丝问啥我都转给你。”
“好。”
挂掉电话，林辰看向窗外。天早就黑透了，街灯亮着，诊疗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重新检查一遍方案框架。三大方向都已明确：
一是源头打击。根据匿名线索和物流轨迹，申请查封城郊仓库，端掉生产窝点。
二是流通阻断。联合市场监管部门，清查夜市摊点、小诊所，下架所有非官方渠道销售的三伏贴。
三是公众澄清。通过媒体发布权威检测报告，公开辨假方法，恢复群众信任。
每一步都需要支持。尤其是医院方面的背书。
他再次给张文渊发短信，附上两张照片：一张是患者背部大面积红疹，一张是监测中心的预警通报。文字只有一句：“已有老人因假贴进急诊，若不干预，中医声誉将受重创。”
发送成功。他盯着手机，等回复。
十分钟过去，屏幕亮起。
“材料已收到。会上我会发言。”
林辰松了一口气。有张文渊站出来，这份方案就有了专业分量。
他把“市中医院针灸科主任”列为支持单位第一项，加粗标注。
接下来是证据可视化处理。他把患者地理分布导入系统，生成动态热力图。红色区域随时间推移不断扩散，直观显示假货蔓延速度。他又把正品与假货的显微结构对比图做成拼接页，连小学生都能看懂区别。
做完这些，他打开录音功能，模拟明天协调会上的陈述内容。
“各位领导，目前共接到十三例明确投诉，涉及七个批次，全部来自非官方渠道。假货成分含有工业添加剂，部分样本检测出激素残留。已有两名老年人因严重皮炎送医。这不是个别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市场侵害行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联合执法，查封涉嫌作坊，追责涉事企业，并向社会公布检测结果。我们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
说完，他回听一遍，确认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这时手机震动。钱多多发来新消息：“第二条视频发了，标题是《红肿起泡？可能是你买错了！》，评论区炸了，很多人说自己踩过坑。”
林辰点开链接。画面里是他上次直播时对比药贴的片段，配上大字标题和箭头标注，简单直接。弹幕刷屏：“原来真的不一样！”“我在菜市场买的果然是假的！”
他让助理把这条视频同步到社区公众号，置顶推送。
微信群里也开始变化。之前吵着要赔偿的人少了，更多人在问：“哪里能买到真的？”“能不能统一登记团购？”
风向正在扭转。
林辰把最新数据更新进报告。新增一条：舆论趋势由恐慌转向理性，科普传播初见成效。
他建立“假货流向追踪登记表”，按时间、地点、批次、症状、购买渠道五栏录入。每一行都是一次伤害，也是一份证据。
填到第七行时，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去。
新的标签缓缓吐出。
编号0845。
产地代码依旧空白。
林辰起身走过去，撕下标签，捏在手里。这已经是今晚第三张无产地标签。造假方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把标签夹进文件夹，回到电脑前，在方案末尾加了一句：“建议对全市同类产品开展专项排查，防止其他品牌被仿冒。”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一点。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发言顺序。
手机又响了。
王淑芬发来消息：“两位老人家属都联系好了，保证全程配合。志愿者车况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林辰回复：“辛苦了。”
他站起来，走到药材架前，取出一罐正品三伏贴。撕开包装，贴在手背上。温热感慢慢升起，舒服，不刺激。
这才是该有的效果。
他看着手腕上的药贴，心想明天一定要把真相讲清楚。
这一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所有相信中医的人。
他坐回桌前，打开背包，把文件、U盘、录音笔一一装好。又检查了一遍证人名单和证据目录。
一切准备就绪。
他关掉电脑，但没关灯。
坐在椅子上，等着天亮。
门外传来环卫车经过的声音。
天边开始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