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剪下的线头扔进垃圾桶,手指在针包上停了几秒。抽屉已经锁好,证据链文件夹放在最底层,外面是空药盒和旧登记本。阳光照到操作台边缘,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王淑芬走进来,脚步比平时重。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穿深色西装,脖子挂着翡翠观音,手里捏着一支雪茄,但没点。
“人来了。”王淑芬说,“我跟他说了,这事得当面谈。”
林辰点头,请两人坐下。他自己站着,手搭在脉枕旁边,没有说话。
赵金宝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四周。墙上贴着三伏贴使用说明,桌上摆着发放记录本,角落里还有居民送来的保温杯。他咳嗽一声:“林医生。”
“你说。”林辰看着他。
“我看了今天早上的说明会直播。”赵金宝声音低,“你拿出来的资料很全,专利、检测报告、溯源码,一样不缺。我没话说。”
“事实本来就在那里。”林辰说。
赵金宝顿了一下:“冬阳贴的事,我不推脱。确实用了辣椒碱,也加了香精。我想让人觉得热感强,效果快。但我没想到……你会查到B-7-2023这个编号。”
“不是我查得快。”林辰说,“是你让的人太急。地下作坊的标签还没换,就敢拿出来卖。”
赵金宝脸色变了下,没反驳。
“你现在找我,是要谈合作?”林辰问。
“是。”赵金宝把手里的雪茄放下,“我不想打了。你们的三伏贴销量每天涨,我们仿的不到十分之一。退货单堆成山,客户说贴完更疼,睡得更差。我问过几个用过的员工,他们说——林辰做的不是膏药,是良心。”
屋里安静下来。
王淑芬站在门口,没插话。
林辰依旧站着:“那你之前为什么搞这些事?”
“因为我信不过中医。”赵金宝抬头,“我以为只要包装够大,宣传够猛,就能压过你。我觉得你这种小地方发的贴剂,撑不过三个月。可你没骂人,没炒作,也没躲。你就把东西摆出来,让人看,让人试,让人查。我这才明白,有些东西,砸钱也换不来。”
他站起身,微微低头:“我代表金宝药业道歉。从今天起,停止生产冬阳贴,下架所有库存。同时,我想申请成为你们的配送合作方。我们有冷链车,能送到周边三个市。”
王淑芬皱眉:“你不是想吞掉他的配方吧?”
“不是。”赵金宝摇头,“我知道你们不会转让技术。我要做的,是把正品安全送到更多人手里。我不赚配方钱,只收运输和服务费。”
林辰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赵金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终止令回执,我已经签了字。市场监管所下午就会收到。另外,我愿意公开发布声明,承认冬阳贴存在违规添加,并向所有购买者致歉。”
他把纸放在桌上。
林辰看了一眼,没拿。
“你还想说什么?”林辰问。
“我想说,我服了。”赵金宝声音低下来,“你没举报我,没让我坐牢,也没在网上曝光我。你只是把真相摆出来,然后等我自己走过来。这才是最难打倒的方式。”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停下:“林医生,如果你以后需要扩大生产,我金宝药业的三条生产线,随时可以转为合规代工。我不求分成,只求能参与。”
门关上了。
屋里没人说话。
王淑芬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是真的。公章和签名都清楚。”
林辰走到窗边。楼下还有人在排队,夏雨晴正在帮一位老人填表。钱多多站在远处,举着灯牌,但手机没开直播。
他没笑,也没松一口气。
王淑芬走过来:“他这是彻底认输了。”
林辰点头。
“你不高兴?”
“这不是高兴的时候。”林辰说,“他今天能来,是因为证据压到了头上。但他心里认不认,还得看以后。”
王淑芬沉默一会:“你说得对。不过现在居民都知道是谁在造假,谁在做事。”
林辰回到操作台前,打开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医路无捷径,唯有守正待时。”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掀动白大褂的一角。第二颗纽扣的线头已经被剪断,只剩一个小结,扎在布料里。
他合上本子,手指摸过针包边缘。里面的金针一根不少,排列整齐。
王淑芬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安排明天的登记。志愿者说队伍可能排到路口。”
“按顺序来。”林辰说,“每人一张,不加量。”
“嗯。”王淑芬走到门口,又停下,“你比我想的还硬气。”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还有小孩喊妈妈快点。
他走到抽屉前,再次确认锁扣是否牢固。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系统界面弹出,悬壶济世值显示1082,没有更新提示。
他刷新页面,还是没变化。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你漏了一处。”
林辰盯着屏幕。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内容相同。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而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接着他拿起笔,在笔记本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屋外阳光正强,照在公告栏上。新的通知纸边微微翘起,专利号清晰可见。
林辰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通知纸的四个角重新按平。
他的手指在纸上停留一秒,然后收回。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转身面向门口,手自然垂下,落在针包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