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醒醒！”
凤晚晚睁开眼，看见一张老泪纵横的脸。
记忆碎片扎进脑海——大景朝，三公主，生母早逝，透明人。名下五百亩薄田遭灾，半年前被户部主事苏文远哄骗，以修陵为名从“通宝钱庄”借银五千两。利滚利，现欠八千七百两。昨日到期未还，通宝钱庄背后东家漕运总督魏谦已告到顺天府。
今晨内务府来令：停发用度，移居西苑冷宫，一月内自行清偿债务，逾期削籍夺爵。
原主吓死了。
她穿来了。
“德福，”凤晚晚撑坐起来，声音嘶哑，“顺天府的传票到了？”
老太监德福抖着手递上文书：“到了……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凤晚晚没接，掀被下床：“更衣，去西城外庄子。”
“现在？可顺天府那边……”
“让他们等。”
半时辰后，一辆灰篷马车从宫侧门驶出。
车上，凤晚晚闭目唤出脑中系统界面——“文明火种”，进度0%，商城锁定，任务面板空白，角落红色倒计时：719:58:22。
【新手任务：解决债务危机。奖励：文明点数+10，解锁“资源扫描”。】
“系统，有启动资金吗？”
【无。请利用本世界规则与知识创造价值。】
马车颠簸着驶离京城繁华区，窗外渐荒。永济渠浑浊河水在远处蜿蜒，岸边大片荒地芦苇丛生。
地头站着两人。青衫瘦削的是苏泠，账房之子；短褐黝黑的是谢云书，匠户之子。见她下车，欲行礼。
“免了。”凤晚晚抓起一把河边黑泥捻搓，“这地一直这样？”
苏泠答：“四百亩低洼易涝，土质黏贫。去岁虫灾加水淹，绝收。庄内存粮被前管事卷走，现余三五老弱挖野菜度日。”
谢云书补充：“这段河年久失修，淤塞严重，夏汛必淹。地难种。”
凤晚晚扔了泥：“德福，我还能从内务府领出什么？”
“些许可有可无的份例……笔墨纸砚、寻常布料，值不了几两。”
“全领出来，换成纸，越多越好。”凤晚晚转向苏泠，“你父亲在户部可有旧识？精通算学、走投无路那种。”
苏泠一怔：“有……但已落魄。”
“找来。”她又看谢云书，“你父亲在工部的师兄弟，手艺好、信得过的，能找到几个？”
“三五个或许可。”
“找来。再办件事——”凤晚晚指向河道，“查清这段河淤泥多厚，底下土质如何，荒滩下面有无石头。两天。”
二人对视，齐声：“能！”
“现在去办。”凤晚晚转身看河，“一个月，八千七百两。我们就用这河、这泥、这人，翻盘。”
当夜，西苑听雨轩。
这地方比冷宫好些，但桌椅掉漆，窗纸破洞，只剩德福和一个哑婆伺候。凤晚晚就着油灯，在领来的糙纸上写划。
门外脚步声急，德福引苏谢二人进来，身后跟着五人。
两个中年文士，补丁长衫，面色饥黄——是苏泠找的算学先生，曾姓，文姓。
三个汉子，粗手厚茧，神色拘谨——谢云书找的匠人，李、王、赵。
“都坐。”凤晚晚推过几张纸，“苏先生，文先生，从明日起，你二人沿永济渠走访，记下两岸多少田亩因水患荒废，多少农户欠债，多少壮丁闲散。详细数目，五日内报我。”
“谢云书，带你的人去河边，挖三种泥：表层的、三尺下的、近水底的。各取百斤，试着加水塑形，阴干，看哪种最硬最韧。同时垒三个小窑，我会告诉你尺寸。”
“苏泠，你去京城所有大小钱庄、银楼，问清借贷利钱、印子钱规矩，特别是魏谦通宝钱庄的放债路数。小心别露痕迹。”
“德福，明日去西市，买最便宜的麦糠、豆渣，量要大。再打听哪有卖废弃窑渣、石灰渣的。”
众人愣住。这东一榔头西一棒，跟还债有何关系？
曾先生忍不住：“殿下，您这是要……”
“做砖。”凤晚晚敲敲桌上她画的简易砖窑图，“用永济渠的淤泥，混糠渣灰渣，烧砖。”
满室寂静。
谢云书先开口：“淤泥烧砖？从未听闻。泥性黏却易裂，烧出来怕是一碰就碎。”
“所以要看哪层泥最好，配什么料，窑怎么烧。”凤晚晚抬眼，“你们按我说的做。十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能用的泥砖。”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众人将信将疑散了。
五日后，苏泠带回数据：永济渠十里河段，两岸荒田超两千亩，欠债农户百余户，闲散壮丁不下三百。
同日，曾、文二先生补充：农户欠债多因田地被淹绝收，债主大半是通宝钱庄下属印子钱铺，利滚利，许多已卖儿卖女。
又三日，谢云书回报：三尺下青黑泥黏性最佳，混入三成麦糠、两成废弃石灰渣，塑形后阴干五日，坯体坚实。小窑已按图垒好。
“试烧。”凤晚晚下令。
第一窑，砖体歪扭，多裂。
调整配比，减糠，加细沙。
第二窑，砖形规整，但仍有暗裂。
改窑温，延长烧制时间。
第三窑出窑时，谢云书捧着一块暗红色方砖冲进来，手在抖：“殿下……您看！”
砖体平整，敲击声闷实。谢云书让匠人李铁锤抡砸，连击三下，砖角崩缺，但未碎裂。
“成了！”匠人们欢呼。
凤晚晚接过砖，掂了掂：“重了些，但能用。成本？”
苏泠速算：“泥不要钱，糠渣灰渣废料价廉，人工……若雇那些闲散农户，日管两餐，日结五文，大把人抢着干。一窑出砖五百，成本不超二百文。市面青砖一块三文，咱这砖若卖一文五，也赚。”
“不卖一文五。”凤晚晚放下砖，“卖三文。”
“可咱这砖不如青砖耐用……”
“谁说要和青砖比？”凤晚晚抽出一张新纸，速绘，“谢云书，按这个图，做模具。砖要长一尺，宽半尺，厚两寸。一侧留凹槽，一侧留凸榫。砖面压出这个花纹——”
她画了简易的波浪纹。
“这是……”
“永济渠清淤，专用砖。”凤晚晚看向众人，“苏泠，你去顺天府，找管河工的书办，就说三公主怜沿岸百姓受水患之苦，愿以工代赈，召集流民清淤治河，工钱日结，用砖抵付。再去找那些欠债农户，愿来清淤的，每日工钱可抵部分债息，债主那边我去谈。”
“曾先生，文先生，你们算清：十里河道，清淤需多少人工，多少时日，能挖出多少淤泥。这些淤泥，又能烧多少砖。砖除了抵工钱，余下多少可售。”
“谢云书，带人扩窑，至少先起十座。李师傅，你们分头教人制坯、烧窑，工钱日结，管饭。”
“德福，去市面上收所有廉价麻绳、草袋，再租五辆大车。”
一连串指令砸下，众人终于恍然——她不是要卖砖，是要用砖做筹码，撬动整个河工！
“殿下，”苏泠喉头发干，“清淤治河是工部之事，咱们私自组织，恐惹非议……”
“所以是‘以工代赈，怜恤百姓’。”凤晚晚目光锐利，“河道淤塞，水患连年，工部没钱修，咱们出人出砖修了，朝廷只有嘉奖的份。至于砖——河道清出的淤泥烧的砖，用于加固河堤、修建灾民安置屋，天经地义。余砖售卖，盈余继续投入清淤，良性循环。”
“可启动钱粮从哪来？”曾先生问出关键，“雇人、购料、租车，即便最省，首批投入至少需……五百两。”
所有人看向凤晚晚。
她沉默片刻，从颈上褪下一枚玉佩，水色剔透，雕着小小的凤尾花。
母亲遗物。
“德福，明日去‘万宝楼’，典了。压死价，也要换五百两现银。”
“殿下不可！”德福跪倒。
“要么典玉，要么等死。”凤晚晚将玉佩放他手里，“去。”
当夜，她伏案疾书，写就两份东西。
一份《以工代赈疏》，言词恳切，写水患民苦，愿尽绵力，求朝廷准允。这是明路。
一份《永济渠清淤及淤泥制砖方略》，详列步骤、预算、预期成效。这是底牌。
最后，她另取小纸，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匣。
“德福，天一亮，将此信匣送通宝钱庄，指名魏谦总督亲启。”
“殿下！您这是……”
“谈判。”凤晚晚吹灭油灯，“告诉他，我要借的不是八千七百两，是五万两。利息，三分。”
黑暗里，她声音冰冷清晰。
“以未来三十里永济渠新堤，和百万块淤泥砖的专营权，为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