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走出密道时,天还没亮透。
苏清颜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婉卿手录”。两人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对上的那一刻,都明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家族宴会定在中午,宾客陆续进门。红毯铺到门口,灯笼挂满庭院。沈景明站在前厅迎客,笑容温和,语气亲切。
“二弟昨夜可睡得好?”他端着茶杯走近沈予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桌听见。
沈予安没理他。
苏清颜把木匣交给管家,低声说了句:“按计划。”
管家点头,转身去了后堂。
开席不久,沈景明起身举杯。
“今日祭祖,也该说件家事。”他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有人举报,说我二弟书房藏有通敌密信。查了一圈虽无实据,但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为表清白,我特意请来一位‘受害者’——北地商会的王掌柜。”
一个穿长袍的男人走上台,拱手作揖。
“小人确曾收到一封署名‘沈予安’的密函,内容涉及军械交易。若非及时察觉,险些酿成大祸。”
宾客哗然。
沈景明摇头:“我这个弟弟,才华是有的,就是性子孤僻,容易被人利用。不如趁今日当面说清,也好还他清白。”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家族着想。
苏清颜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
她走到台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你说有密信,那笔迹比对做了吗?”
王掌柜一愣。
“你再看看这个。”她抬手示意,墙上投影出一段录像——正是那个送信的小厮跪在地上哭诉的画面,“他说你是沈景明花五十大洋买通的,敢不敢对质?”
小厮被带上来,当场认罪。
沈景明脸色变了。
苏清颜继续拿出账本和照片:“这是你和北地商会的分赃记录,还有你在假山后密会外敌的影像。要不要我一页页念给大家听?”
没人说话了。
沈予安接过话筒,声音低却稳。
“我不是来争家产的,我是来讨一个公道。”
他翻开日记,读出母亲临终那段话。
“她说她喝了汤羹后腹痛滑胎,血流不止。她说她不想死,只想护住我。”
他的声音开始抖,但没有停下。
“你们都说我娘是失足落水,可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是我出生那天,她们就打算除掉我们!”
他抬头盯着沈景明。
“你这些年打压我,毁我画作,嫁祸我通敌,就是为了掩盖你自己勾结外敌、贪墨族产的事实。你还配做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吗?”
沈老太太缓缓起身。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我当年托大夫写的证词,证明婉卿死于中毒。”她的声音不重,却压住了全场,“沈景明心术不正,妄图篡改族规,陷害手足。从今日起,剥夺继承权,即刻送官!”
家丁上前架人。
沈景明挣扎大喊:“你们不懂!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我才是嫡出!我才是!”
他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黑气,随即消失。
人被拖了出去。
宾客沉默片刻,有人低头,有人叹气,也有长辈主动向沈予安点头致意。
苏清颜站在原地,胸口信物微微发烫。
沈予安转头看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指尖还在颤。
宴席散了一半,没人离场。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满堂族人。
沈老太太经过时,看了苏清颜一眼,嘴角微动。
然后她把手里的信折好,放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