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预计还有七天左右，可偏偏是这风平浪静的一晚，沈清菡提前生了。
沈清菡是在子夜时分开始阵痛的。
起初只是轻微的坠胀，像每月月事来时的酸楚。她没声张，只让锦书去请了早就备好的稳婆和太医。
寅时三刻，疼痛加剧，如潮水般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着软木，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娘娘，快了，”最年长的李稳婆跪在床尾，声音沉稳，“已经开了七指，再忍忍。”
贤妃刘氏守在床边，握着沈清菡的手，轻声安抚：“娘娘放心，外面都布置妥当了。寒墨带着暗卫守住了凤仪宫所有出入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清菡点头，刚要说什么，又一阵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窗外天色未明，宫城还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但某些地方，已经醒了。
凤仪宫外，寒墨一身黑衣，站在廊下阴影处。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暗卫，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
“都听好了，”寒墨声音低而清晰，“娘娘生产之时，便是信号发出之刻。宫城九门，除朝阳、安定、德胜三门留给赵铭‘表演’外，其余六门必须在一刻钟内控制。御前侍卫中，所有标记过的人，同步行动，清理抵抗力量。”
他顿了顿：“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今夜过后，大雍的天，就要变了。”
“是！”暗卫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凛冽杀意。
寒墨抬头望向养心殿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像一只蛰伏的兽眼。
快了。
就快了。
同一时间，沈府“空壳”内。
沈云天站在正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护卫”。
这些护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看起来与寻常家丁无异。但若细看，会发现他们站姿松散，毫无章法，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沈家护卫，而是赵铭收拢的亡命徒！
“都听好了，”沈云天朗声道，“今夜宫中皇后娘娘生产，府中守卫空虚。你们守好各自岗位，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是！”众人应声。
沈云天心中冷笑。
示警？等赵铭的人杀进来，这些人怕是第一个倒戈。
他转身走出正厅，对真正的暗卫队长低语：“按计划，分批撤出。记住，留几个人‘演戏’，要让赵铭以为我们是被‘杀’跑的。”
“明白。”
沈府看似平静，实则已是一张拉满的弓。
养心殿内，萧寂珩一夜未眠。
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图上，沈府、宫城、各处城门都用朱笔做了标记。
“赵铭那边如何了？”他问。
王德全躬身：“回陛下，赵将军已集结人手，只等信号。”
“什么信号？”
“皇后娘娘生产的消息。”王德全顿了顿，“产房那边传来消息，娘娘已经开了八指，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时辰内。”
萧寂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传令赵铭，只要听到婴儿啼哭，立刻动手。沈府要屠，宫城……也要控。”
“是。”
王德全退下后，萧寂珩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皇后，别怪朕狠。
要怪，就怪你们沈家，怪你太聪明，怪沈家……挡了朕的路。
寅时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凤仪宫产房内，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生了！生了！”李稳婆喜极而泣，“是位小皇子！恭喜娘娘！”
沈清菡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被包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婴儿。小家伙皮肤红红的，闭着眼，哭得响亮。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然后，对锦书点了点头。
锦书会意，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将一盏红色灯笼挂了出去。
那是信号。
屠龙计划，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宫城各处同时行动。
安定门外，原本懒散的侍卫忽然暴起，刀光闪过，守将脖颈喷血倒地。副将举起令牌：“奉皇后娘娘懿旨，清君侧，护嫡子！放下兵器者不杀！”
德胜门、朝阳门亦是如此。
御前侍卫驻地，几个队长同时发难，将赵铭安插的亲信当场斩杀。其余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
“不想死的，蹲下！”张武举刀高喝。
凤仪宫周围，暗卫如鬼魅般现身，将赵铭派来的四个嬷嬷悄无声息地拖走。其中一个还想喊，嘴刚张开，就被捂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宫城易主，悄无声息。
而此时的沈府，正上演着一场“好戏”。
赵铭亲自率领两百亡命徒，杀入沈府。他们以为会遇到激烈抵抗，却没想到，
“护卫”们一见他们，丢下兵器就跑，边跑边喊：“快逃啊！赵统领杀进来了！”
赵铭一愣，随即狂喜。
果然！沈家护卫都调去宫城了！这里真是空壳！
“追！一个不留！”
亡命徒们兴奋地冲进内院，见人就砍。可砍了几个人才发现，这些“家丁”“婢女”倒下的姿势极其僵硬，血也流得不对劲……
“将军！”一个亡命徒惊叫，“这些是假人！稻草填的！”
赵铭心头一沉。
中计了！
他刚要下令撤退，四周忽然火光大亮。
沈云天站在高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赵将军，”沈云天冷笑，“恭候多时了。”
箭雨如蝗。
京城九门外，战斗更激烈。
萧寂珩的旨意早已传出：封锁九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守城将领大多是赵铭旧部，接到旨意后立刻行动。可他们刚关闭城门，就遇到了袭击。
袭击者来自两方，
一方是秦舒率领的秦家商队护卫和江湖义士。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京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
“兄弟们！”秦舒一身劲装，手持长鞭，站在马车上高呼，“昏君昏庸无道，构陷忠良，残害百姓！今日我等奉沈将军之命，清君侧，护嫡子！愿随我者，杀！”
“杀！”众人呼应。
另一方，是沈云泽从北境带回的三千轻骑。他们绕道西山，趁夜潜入京城外围，此刻如神兵天降。
“开城门！”沈云泽一马当先，玄铁令牌高举，“奉皇后娘娘懿旨，护驾入宫！”
守军本就人心惶惶，见这阵势，半数当场倒戈。剩下的还想抵抗，被两面夹击，顷刻溃散。
九门，逐一易主。
养心殿内，萧寂珩终于听到了坏消息。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踉跄着冲进来：“陛下！不好了！九门失守，赵将军被困沈府，宫城……宫城已经被皇后控制了！”
“什么？！”萧寂珩猛地站起，“怎么可能！宫城有三千侍卫……”
“侍卫……侍卫大半都反了！”侍卫哭道，“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寂珩跌坐回龙椅。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布下的所有棋子，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全完了。
沈清菡……好一个沈清菡！
他忽然大笑，笑声癫狂：“走？朕能走到哪里去？这天下，还有朕的容身之处吗？”
笑声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越来越近。
沈清菡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清冷如冰：
“陛下，臣妾携嫡皇子，前来问安。”
萧寂珩抬头，看着殿门被缓缓推开。
晨曦中，沈清菡一身皇后朝服，抱着襁褓，缓步走进来。她身后，是沈擎、沈绍宁、沈云泽，还有……肃亲王萧景琰和几个阁老。
所有人，都到齐了。
最后的审判，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