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隐蹑手蹑脚地从星府后院进门,回到自己的观星阁中,刚想坐下喝口茶。咻的一声,一个黑影从窗台闪入。星若隐头也不抬地道 : “左相把娘娘带去哪里了?” 接着,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进来的人,南君笑接过茶杯 : “他们回了左相府,宫中如何?”
“侥幸逃过,但不知明天如何,后天就是晗妃娘娘公开处刑的日子,如果归宁逃不出来,怎么办?”
南君笑垂下眼眸 : “我们能够帮晗妃逃出来,已经冒着极大的危险了。”
“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任何一个人受伤,我想试一试。”
南君笑沉默着放下杯子 : “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唤我,我先回去了。”
“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切实际?非要意气用事?”
南君笑跃出窗台前,声音在寒夜中轻轻传来 :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这一夜,既漫长又短暂。东方刚蒙蒙亮之时,成武王正欲为上朝做准备之时,李将军就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上奏,成武王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先去了一趟冷宫。
可怜的归宁这一夜胆战心惊,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在天亮的时候快睡着了。谁知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一位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坐在了床边,似乎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归宁一下子惊醒,生怕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被人察觉。待睁大眼睛,才发现来人竟然是王上。条件反射之下,当即在床上便磕了一个大大的头。
成武王看到她的反映,十分不满,收回手 : “你不必如此,哼你的贴身侍女怕是被你连累,找时机逃走了。” 说完,成武王又看了看,面前瑟瑟发抖的“晗妃” 。
“抬起头看我!”成武王喝道 : “如果你早些时候像如今这般服软,朕又如何会下那道旨意,朕不想你死,只要你... ” 成武王边说着,边又伸出左手,想抬起“晗妃”的脸,可刚触碰到“晗妃”的脖子,对方就更加害怕地往后退。成武王不解,双手擒住“晗妃”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拉到眼前。归宁害怕得眼泪都不自觉地留了下来,成武王看着那双留着眼泪的眼睛,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晗妃什么时候变成了浅色的瞳孔?” 成武王内心生疑,当下便怒问: “你是谁?” 回想起刚刚,她一直往后退的动作,成武王立刻往“晗妃”的脖子处摸去,立马便感受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痕迹,成武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力往外扯。
“啊!!”归宁一声哀嚎,跪在床上,弯腰捂着脸 : “王上饶命,我是归宁,不是晗妃娘娘。”
成武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晗妃呢?!”
“是我帮晗妃娘娘逃出宫的,是我,都是我!” 归宁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磕头,哭着道:“请王上放过晗妃娘娘吧,晗妃娘娘是好人,她只想好好活着,都是我的错。”
“来人!把这个宫女拖下大牢!”成武王气得脸都红了,坐在窗边的木椅,半晌回不过神来。此时的太阳刚刚露出半个头,阳光轻轻斜斜地照进来,照得冷宫中空气里的灰尘清晰可见。成武王冷静下来后,便明白,单单凭借一个宫女,是不可能把一个王妃弄出宫去的。于是,立刻再次唤来李将军,听他详细说了昨晚的所有经过。
成武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过了几秒睁开眼睛后,眼神似是要射出箭 : “所以,钦天监的监正,是唯一目睹出宫后的“晗妃”被掳走的人。 ”
“正是!”
“王上,上朝的时间快到了。” 此时,门外李公公的声音传进来。
“退朝后,你负责把监正带去御书房,此事不得声张。”
“诺!”
从来没有一个早朝,像今天这样如此漫长。成武王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宫,越发觉得不耐烦,所有人讲来讲去都是那几件事,吵来吵去又没有个解决办法。成武王看向钦天监监正所在的位置,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得板板正正,好像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一样!
星若隐垂眸,听着前面的洪将军和右相又因为军饷一事吵了起来,这已经是他们这五天里第三次吵架了吧,星若隐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叹完气之后,却只觉得后背发凉。星若隐下意识地往前方看去,却似乎恰好对上了成武王的目光,星若隐心里咯噔一声,又假装不经意间收回目光。
“哼!” 成武王将星若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内,这在他看来,这些似乎都是心虚的表现。耳边仍然充斥着右相和洪将军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加进来几位大臣或声援右相,或声援洪将军。成武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怒吼 : “住口!”
“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众臣纷纷看向成武王,而成武王也仍未想好自己需要说什么,便脱口而出 : “钦天监监正,可能看出接下来该如何做?”
星若隐身形一僵,暗道 : “这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她只负责观察星象,不负责算命啊!”
但是,既然王上发话了,再不懂,也要略懂一二。星若隐稳了稳神,出列后,抬头道:“臣以为,国之源头活水,在于民。如今军饷短缺,三饷加派,虽能解燃眉之急,但于长远看来,却可能使基层官员与商人勾结。如今流民众多,而南蛮诸国喜我国的布匹瓷器,不如将流民集结,多生产这类商品,将之销往南方诸国,既解决了流民问题又解决了军饷一事。臣略表一二愚见,见笑。”
星若隐说完后,一时间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响起。这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是成效较慢,而且如此做,势必动了某些官员的利益。果不其然,有位官员站了出来 : “如今,南浔虎视眈眈,南方诸国多依附于南浔,把商路通往南方,恐没那么顺利。”
“但也比把百姓的路赌死更好,如今民不聊生,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还如何交税?南浔的经济少不了周边诸国的朝贡,且一年比一年更甚,诸国早就敢怒不敢言。如果能通过贸易,使得南方诸国依附于我国,不失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星若隐再也忍不了了,把自己内心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不想再看到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只能尽己所能把此间的危害说出。
成武王看着眼神倔强的星若隐,其实他的内心挺赞赏这样的做法,但是心里又直觉晗妃的出逃,跟她脱不了干系。心中的火气又冲上头脑 : “退朝!此事再议,监正留下!!”
众臣听着成武王更为愤怒的声音,面面相觑,默默退朝。星若隐站在原地,接受着周边大臣投来好自为之吧的意味深长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内心无奈地闭上“眼睛” : “不要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