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弟子领命刚要走，君逸尘却叫住他们，补充道，“等等，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冥渊挑眉，跟在他身后打趣：“怎么，还怕你这剑府弟子欺负人不成？”
君逸尘没接话，心里却莫名发紧。
方才听到“老者”“被打”，他总忍不住想起路子野，想去确认一眼才安心。
两人跟着弟子走进偏院，就见五六个拾荒者正围着角落的身影推搡，地上散落着几块被踩碎的干粮。
被围在中间的人裹着件灰扑扑的破斗篷，脊背佝偻得厉害，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连头都不敢抬。
“住手！”
君逸尘厉声喝止，拾荒者们闻声回头，见是身着孝服的剑府府尊，吓得连忙往后退，攥着拳头的手都在发颤。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的拾荒者硬着头皮开口：“大、大人，是他先不对！这山头的野菜野果都是我们先占的，他跑来抢我们的地盘拾荒，我们才动手的！”
“幻樱之乱刚过，大家都是没家的苦命人。”
君逸尘皱着眉，语气里没有苛责，只有无奈，“天生万物本就是滋养众生的，哪有什么‘谁的地盘’？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犯不着动手。”
说罢，他快步走到被围的老者面前，蹲下身轻声问：“老人家，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老者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侧过脸，把脸埋进斗篷阴影里，含糊地应了声：“没、没事……”
这声音虽沙哑，却让君逸尘的心猛地一揪——这语气，太像路子野了！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野哥？”
君逸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真的是你吗？”
老者猛地缩了缩手，还想往旁边躲，冥渊却早已看出端倪，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扯下他的破兜帽——露出的那张脸，虽满是皱纹、头发雪白，可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路子野！
“还真是你！”
冥渊瞬间炸了，周身魔元翻涌，恶狠狠的盯着拾荒者们。
“你们竟敢打我大哥？活腻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们活刮了！”
拾荒者们被吓的跪地求饶，“大人！我们不知道他和你们有关系啊，知道的话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好友，别为难他们了！”
君逸尘急忙拉住冥渊，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拾荒者，语气缓和了几分：“都起来吧。”
他示意身旁的剑府弟子，“给每人取两袋干粮、三件衣服，再从库房拿些灵石给他们，拿着这些，去山下找个镇子，做点小营生糊口，别再靠拾荒度日，也别再随便跟人动手了。”
拾荒者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不仅不会受罚，还能得到帮助，领头的人连忙磕头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们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一定好好过日子！”
几人接过弟子递来的东西，又对着君逸尘深深鞠了一躬，才快步离开了偏院。
待他们走后，君逸尘才转过身，重新看向路子野，眼眶依旧泛红：“野哥，你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有为何用奇门之术故意躲着我们？”
路子野垂着头，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声音沙哑道：“我现在……功体没了，灵力也散了，留在你们身边，只会拖累你们，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谁跟你说你是累赘了？”君逸尘蹲下身，与他平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当年，你照顾我们，帮我们挡麻烦时，可曾觉得我们是累赘？现在换我们照顾你，怎么就成拖累了？”
他握住路子野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来，“野哥，灵力没了，我们就从头再来！从炼气期开始，一步一步重新修炼，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练！”
君逸尘见路子野眼底的动摇越来越明显，连忙趁热打铁，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野哥，留在剑府吧，做个长老，帮我一起打理剑府的事，好不好？你精通奇门遁甲，又懂阵法布局，剑府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
路子野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现在连灵力都没有，怎么帮你？剑府里都是修为高深的弟子和长老，我这样的‘废人’做长老，怕是难以服众。”
“服众？”
君逸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哥，你忘了？没灵力，你不还有脑子吗？你的奇门之术、阵法造诣，整个鸿蒙能比得过你的没几个！”
“况且，您功体尽废，不是因为别的，是为了布下五方五色旗、暂时封住域外邪祟，为鸿蒙争取了喘息的时间，这份大义，谁不佩服？大家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无痕长老带着十几名剑府弟子走了进来，“扑通”一声齐齐跪地，为首的无痕长老声音哽咽：“先生大义，我等早已听闻！您为护鸿蒙耗损功体，这份恩情，剑府上下永世不忘！恳请先生留下，做剑府的阵法长老，我等必定遵从先生教诲，绝无半分异议！”
“恳请先生留下！！”
路子野看着眼前齐刷刷跪地的众人，又看了看君逸尘满是期待的眼神，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因功体尽废而生的自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路子野连忙撑着地面起身，伸手去扶最前面的无痕长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释然：“各位快起来，别这样……我受不起。”他看着满院跪地的弟子，眼眶泛红，却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既然大家不嫌弃我这没灵力的‘废人’，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待众人起身，他转头看向君逸尘，突然笑着打趣：“以前在仙魔交汇处，你小子请教问题，可是一百灵石一个答案，现在倒好，直接把我拐来剑府做长老，这是打算让我当免费劳动力啊？”
“嘿，你这老小子还提当年的事！”
冥渊上前一步，笑着锤了他一拳，力道却放得很轻，“你怎么不说现在剑府管吃管住，还能让你安心养伤修炼？比你在外头当拾荒者强多了！
一句话逗得三人都笑了起来，偏院里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只剩下久违的轻松。
君逸尘笑够了，转头对身旁一名弟子吩咐：“你去库房取一套干净的长袍，再准备些热水，送到东跨院的客房。”
待弟子领命离开，他又看向冥渊，“好友，麻烦你陪野哥去梳洗一番，换身衣服。我去灵堂继续守着父亲，等晚些时候，咱们再一起用膳。”
“放心去吧。”
冥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路子野，“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保证比你之前待的军营舒服。”
路子野点点头，跟着冥渊往外走，路过君逸尘身边时，他顿了顿，轻声道：“灵堂那边要是累了，就别硬撑，喊我们一声，我们替你守会儿。”
君逸尘心中一暖，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转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