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醒了。
浴室的灯还亮着,光线比昨晚柔和了些,窗外天色灰白,雨停了。
她背靠着墙,肩膀有点酸,低头发现两人还坐在折叠凳上,挤在一起。
陆承骁靠在她肩上,头微微侧着,呼吸很轻。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没松开。
她试着动了下手指,他眉头一皱,但没醒。
她轻轻抽出手,把盖在身上的毛毯往上拉,遮住他脖子。
他的T恤领口歪了,露出锁骨附近一圈纱布。
她站起身,脚底发凉。
赤脚踩过湿滑的地砖,走出浴室,客厅静悄悄的,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走到玄关,看见自己昨天穿的外套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时,一只手机从内袋滑了出来。
是陆承骁的。
她捡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通知跳出来:【提醒:苏漾生理期第三天,忌冷饮】。
她愣住。
手指没动,屏幕还亮着。她点开备忘录应用,看到一个文档标题——《关于她的一切》。
修改时间是昨晚23:47。
她划开页面。
第一行写着:“不吃香菜,咖啡只加半勺糖,奶茶要波霸少冰。”
第二行:“怕打雷,但不说,会假装睡着。”
第三行:“周三晚上固定直播,别打扰她画画。”
第四行:“讨厌别人碰她速写本,除非是程昱。”
第五行:“最怕医院消毒水味,闻到会反胃。”
第六行:“她说过一次‘想去看极光’,记下了。”
她往下翻。
“凌晨三点最容易饿,冰箱里放好三明治。”
“画画超过四小时会头晕,桌上必须有巧克力。”
“听到‘抄袭’两个字会僵住,反应比疼痛还快。”
“喜欢被人叫‘漾姐’,不喜欢‘小苏’。”
“左手腕胎记不能拍照,红绳不能摘。”
“喝醉后话很少,只会重复一句话:‘我不重要。’”
她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她说过‘没人记得我喜欢什么’——我要让她知道,我全都记得。”
她眼眶发热。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又弹出一条新提醒:【今日气温16度,出门需加外套,她容易着凉】。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正准备退出页面,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陆承骁站在浴室门口,左臂绷带边缘渗了一点血,脸色还是白的,他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没有惊讶,也没有躲。
她想把手机还给他。
他走过来,抬手按住她手腕。
“不用藏。”他说,声音哑。
他靠近一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他说,“包括你的喜怒哀乐。”
她没动。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一直都在听我直播?”
他轻笑一声,“每一场。你画我的时候,我都在。”
她鼻子发酸。
“那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我画你的时候,从来不敢看镜头。”
他收紧手臂。
“我知道。你总是先擦掉重画,三次以上才会保存。”
她猛地转身,抬头看他。
“你还看了多少?”
“所有。”他说,“你哭过七次,都在改稿被退之后。你笑得最多的一次,是有人留言说‘这幅画救了我’。”
她盯着他。
“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麻烦的是我自己。”他说,“怕记错,每条都核对过。怕忘了,设了重复提醒。怕你看不见,就把这些塞进你看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行字还在:【她值得被长久记住】。
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没接。
“留着吧。”他说,“或者删掉。随你。”
她没删。
她把手机放进自己外套口袋,然后伸手抱住他。
他身体一僵。
“我不是在原谅你偷看我。”她说,“我是……开始相信你了。”
他低头吻她发顶。
“够了。”他说,“只要这一句,就够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声。有点快。
“你伤口又裂了。”她说。
“不碍事。”
“我去拿药。”
“别走。”他拉住她手腕,“就一会儿。”
她停下。
“你想让我记住你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很久。
“记住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说,“不是什么陆总,不是谁的儿子。就是现在,抱着你,怕你走的人。”
她眼眶又热了。
“我记得。”她说,“你昨天说,我的温柔是你最好的药。”
他点头。
“那今天呢?”她问,“今天的你,需要什么?”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额角。
“你需要问我?”他说,“我一直要的,都是你。”
她伸手摸他脸。
他的胡茬有点扎人。
“那你答应我。”她说,“下次任务前,告诉我去哪。”
他皱眉。
“你知道那很危险。”
“所以我才要等你回来。”她说,“不是等消息,是等你本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我就每天去你公司堵门。”她说,“带饭,带药,带速写本。你不开门,我就画满整面墙。”
他笑了。
“你威胁人的方式,还挺可爱。”
“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沉默几秒,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她松口气。
“还有。”她说,“不准再翻窗。走正门,按门铃。”
“行。”
“手机备忘录……可以继续写。”
他挑眉。
“你不怕我记太多,变成变态?”
“你早就是了。”她说,“但我现在不赶你走了。”
他低笑,把她抱紧。
她闭上眼。
外面天光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是一条斜线。
屋里很安静。
她听见他心跳声,稳定,有力。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记了我想看极光。”她说,“是真的打算带我去?”
他点头,“机票早就订了。就等你点头。”
“什么时候?”
“随时。”他说,“你现在说走,我立刻订最近一班。”
她笑,“这么急?”
“三年了。”他说,“我已经等了三年。”
她靠回他怀里。
“那就去吧。”她说,“不过出发前,你得先把伤养好。”
“听你的。”
她抬头,“真的什么都听?”
“真的。”
“那第一件事——”她说,“去沙发上躺着。别在这儿站着逞强。”
他没动。
“第二件事。”她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背上的伤。”
他挑眉,“你确定?”
“少废话。”她说,“不然我叫医生。”
他笑出声,终于松手。
“行。”他说,“都听你的。”
他跟着她往客厅走。
她拉开沙发边的抽屉,拿出新的纱布和碘伏。
他坐下,开始解衬衫扣子。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点药水在棉球上。
“疼就说。”她说。
他回头看她,“你刚才在浴室,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也别硬撑。”
他脱掉上衣,露出背部伤口。纱布已经发黄,边缘渗血。
她蹲下,小心撕开旧纱布。
“有点红。”她说,“感染风险高。”
“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习惯了。”
她用棉球擦他伤口边缘,他吸了口气。
“疼?”
“还好。”
她抬头看他,“你骗人的时候,右眉会动一下。”
他闭嘴。
她继续处理伤口,动作很轻。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她说,“我不介意你依赖我。”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
她抬头,对上他眼睛。
他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