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不大,用铁锨铲吧铲吧,门口的积雪很快清理干净。可楼顶太高,我不敢上去,楼上的住户也都望而却步。只能任由上面的雪化成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瞬间在路面结成碎冰。
真怕有人滑倒,我用铁锨把碎冰推到不碍事的角落,滴水处放了两个水盆。虽然门口还湿漉漉的,但为了自己和路人,我已尽力。天冷路滑,只能劝大家自求多福,小心脚下。
一老一少推门进了我的店,顾客就是上帝,我热情地迎上去。刚搬来时,客厅灯样品挂得满满当当,那时生意兴隆,前方灯火辉煌。如今顾客寥寥,价格压到最低,还有人嫌高——我本也不指望小店养家,额外多点收入是锦上添花,不成交也无妨,房子是自己的,货物还在,没有损失。人到中年,没病没灾、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赚到。至于生活的压力,过一天少一天,只要活着饿不死,裂缝里总能挤出光来。压力越大,往往希望也越大,没什么可怕的!
家里货不多,我没底气囤太多——毕竟钱是硬货,不是画出来的。客厅灯只有两款,一款便宜,一款稍贵。唉,我们这地方十人有九人要便宜的,剩下那一人多半是未进门的儿媳妇,不花自己的钱,不知婆家不易,更不懂锅是铁打的。
老人还在叨叨:“客厅按卧室灯也行,能省点钱。”年轻人却不赞成:“新盖的房子,客厅为了省一把小米儿按个卧室灯,好比人长了个小眼,太寒酸了。”
老人没挣钱能力,思想也跟不上趟,最后还是年轻人当家做主挑好了所有灯具。我问他:“你自己能安装吗?要是自己装,货款1140,你给个整数1000就行,价格已最低。要是我找人去装,那40块尾数也得付。”
他说:“我不会装,但可以问问家里干活的人给不给按。”
电话很快拨通,那边爽快答应,却要加一百元安装费。年轻人挺开心——当然开心,让别人装只花100,这一下省了40块,这40块买鸡蛋,一人一天一个,能吃一个多月。
把灯具搬上车后,我问:“你是付现金还是扫微信?”
他说:“我用支付宝花呗吧。”
可支付宝一直付款失败,我的收款码明明支持花呗啊!他无奈又换微信,钱还是没过来。是不是手机里钱不够了?成年人的心酸我都懂,他的表情让我心疼。
“我没法一次把钱付过去。”他皱着眉说。
“没事,别急,我进货也碰到过这种情况。”我实话安慰。
他先发给我350,接着又转来650。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这样慢吞吞的分批付款?是花呗额度用完了,还是余额不足?这谜底我只能压在心底——因为我的生活同样一地狼狈,多少人拼尽全力,日子依旧皱巴巴的,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把它抚平。
把水盆里的水倒掉,我又用扫把使劲扫了扫门口的积水,盼着楼顶的雪快点化净。我要的不是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无论生活多窘迫,都能在风雨中,不停地走着,穿过漫天雪花,终会走到春天,拥抱那一地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