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的身影出现在姜浪身后时，姜浪的脸上并未出现李健预期中的惊骇与无措，反而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冰冷和平静。
“你果然在这里。”
姜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手上的操作丝毫未停。
他早已料到，李健绝不会坐视自己拆除神农庭的共振核弹，或许已在暗中悄无声息的监视着自己。
所以，在开始扫描任务开始之初，他就在暗中布下了一层隐匿的能量防护罩，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设备，不如说是一个专为李健准备的陷阱。
“砰！” 能量光束击中了骤然升起的淡蓝色能量护罩，激起一阵涟漪，却未能穿透分毫。
李健的身影反而被反向激发的禁锢力场困在了罩子之内。
李健一击不中，反被困住，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但并未显出过多的惊慌。
他冷冷地注视着姜浪，语气带着讥讽：“垂死挣扎！姜院长，你是在浪费最后的时间。就算困住我又如何？还有不到1分钟，一切都会终结。这个虚妄的世界，本就不值得拯救。”
姜浪没有看他，目光紧盯着拆除设备屏幕上标记的共振武器ID与位置，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个世界是否真实，我们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让李健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意外：“你们？如何得知？”
“从小流触及 ‘天眼通’ 计划的边缘那一刻起，我们就有所猜测。”
姜浪终于停下操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逼视着能量罩中的李健，
“我真正想不明白的是，李健，你如此处心积虑，非要拉着一切陪葬，究竟是为了什么？人类文明走到今天，固然充满瑕疵，甚至污秽不堪，但我们难道不是在一次次跌倒和摸索中，终于找到了像 ‘意识共振拯救’ 这样的道路，在试图弥补、在努力完善吗？毁灭，永远是最后、最无能的选择！”
“弥补？完善？”
李健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不屑的冷哼，“没用的！姜浪！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循环了！这就像用一桶脏水去反复洗涤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结果只能是越来越脏！还有一分钟，共振设备就开始引爆，一切就能重归清净！所有肮脏的、腐朽的，都将被彻底洗涤，归零重来！”
“李老师，您当这是在玩电子游戏呢，可以随便读档重来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别忘了，要是存档文件都删光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个声音如同惊雷，在李健耳边炸响！
他猛地侧头，当看清来者时，眼神瞬间怔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僵硬颤抖起来：
“姜……姜流？！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他算计好姜流绝无可能在数据风暴中生还，更别说如此快地出现在这里！
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地出现，姜浪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杨浩然成功了！他真的通过那条隐秘的私人通信通道进入了不周山，并将姜流带了回来！
姜流对哥哥投去一个“放心” 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哥，不周山那边有浩然盯着呢，共振核弹拆得也差不多了。”
他的话轻松写意，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你！” 李健目眦欲裂，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能量罩牢牢禁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让他一时方寸大乱，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依旧轻松，却字字如刀：
“不仅是我，亦雪姐也从未央宫回来了，估计那边的拆除进度也慢不了。哦，对了，还有新系统，李老师，您还记得孙平吧？他正在那边忙活呢。呵呵，这次，看来又要让您失望了。”
姜流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健的心口。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色由青变白，喃喃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没有人……没有人能主动从封渊的数据风暴中完整的走回来……更不可能这么快……”
姜流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决绝：“但我现在，不就站在您面前吗？”
他向前一步，不再嬉笑，神情严肃地说：“李老师，停手吧。人类文明的存续，不仅仅关乎我们自己。它也牵动着……‘上级文明’ 的未来。”
“上级文明？”
李健像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抬头，厉声反问，“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所在的系统，或许是 ‘上级文明’ 为了应对他们自身无法解决的精神困境和存在危机，而建立的观察样本。”
姜流缓缓说道，揭示出从工程师那里获得的终极信息，“他们在观察我们的演化，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爱恨情仇，希望能从我们这些 ‘迷失者’ 的历程中，找到他们自身文明的……修正之道。”
“放屁！！！”
李健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起，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象，破口大骂，
“去他妈的上级文明！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存在、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文明兴衰，要成为他们实验的样本？！凭什么我们的来去要由他们决定？！我们难道是他们的数字奴隶吗？！”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姜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苦笑道：
“不，李老师，你理解错了。我们并非奴隶。从实际意义上来说，我们和 ‘上级文明’ 的个体是同源的，我们都是来自于那里。我们的命运，从我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屈服于虚无而选择毁灭，或是认清真相却依然选择背负一切前行——这条路的终点，由我们每一步的选择决定。”
就在神农庭中对峙升级、理念激烈碰撞的同时，基地主控中心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致。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四个子系统的共振核弹标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逐个点亮、然后熄灭（锁定并拆除）。
进度条飞速推进，希望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而，在赵承业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显然他们并不知道系统内正在发生的一切，通信信道被赵全真占据着。
全息屏幕里赵全真面色铁青，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赵承业，声音严厉无比：
“承业！不能再犹豫了！还有不到一分钟！一旦共振全面爆发，系统底层逻辑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就不是重置，整个人类文明或许都将不复存在！启动最后预案！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会清除大部分活跃意识，但总比什么都不剩要强！”
刘敏忠脸色惨白，无力地央求着：
“赵董！三思啊！系统里还有十几亿处于深度迷失状态的用户！为了节能，他们的本体并未在现实世界保留完整备份！一旦重置，他们就……就真的彻底消失了！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啊！”
赵承业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精神几近崩溃。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赵全真和面前的刘敏忠之间不停的切换，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影像，那个困扰了上千年的哲学与伦理问题，火车开来，两侧轨道捆绑着等待审判的人质，而火车的道闸，就在自己的手里，应该怎么选择？
赵全真见他仍在犹豫，猛地俯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厉：
“承业！你给我记住！就算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它也是我们赵家经营了数代的天下！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如果连这个 ‘世界’ 都没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赵承业心中所有的犹豫和良知。
赵家、权力、存在……这些沉重的字眼让赵承业心中迅速做出了抉择。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绝望的决绝。
就在那毁灭的倒计时还剩整整三十秒的时候，他眼神中不再迟疑，死死盯住那个红色系统重置按钮，手掌缓缓的按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