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一场连绵三日的冷雨刚歇,老街青石板路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的流云。
青囊医馆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子雨后特有的清润潮气。秦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站在门槛边,看着门外络绎不绝的求医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还是门可罗雀,甚至有好事者在医馆墙头涂鸦,写着“江湖郎中,骗钱害人”的字样。可自打秦越治好李局长的煞气侵体之症,又妙手回春,让那个灵窍闭塞的孩童开口喊出“爹娘”,青囊医馆的名声,便如雨后春笋般,在江城的街头巷尾冒了出来。
“秦大夫,俺家老婆子的腿疾又犯了,您给瞧瞧?”一个挎着竹篮的老汉,佝偻着腰,领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竹篮里还搁着几个自家种的红薯,“不值钱的东西,您别嫌弃。”
秦越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温和:“王叔客气了,快请坐。”他伸手搭上老妇人的手腕,指尖微凉,神识悄然探出。望气术展开,老妇人腿上缠绕的淡淡灰色煞气便无所遁形——那是陈年风湿入骨,又沾了些许阴邪之气,寻常针灸草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他取过桌边的玄铁金针,指尖捻动,金针便带着一缕微弱的灵力,精准刺入老妇人腿上的环跳、阳陵泉等穴位。灵力顺着金针游走,所过之处,灰色煞气如同冰雪消融,老妇人原本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舒坦,真是舒坦!”老妇人忍不住喟叹,“秦大夫的针,就是不一样!”
这般的场景,这几日在青囊医馆里,已是常态。从清晨到日暮,求医的人就没断过,有患疑难杂症的,有被邪祟侵体的,甚至还有些富户,听闻秦越医术通神,专程驱车赶来,只求一副调理身体的药方。
王虎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病人递茶,一会儿帮秦越整理药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如今再不是从前那个街头打滚的混混了,跟着秦越,不仅身上的伤好了,还得了淬体丹改善体质,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越哥,”王虎凑到秦越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局长那边派人来了,说医馆扩建的事,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街对面那间铺子,房东愿意低价租给咱们,还帮着联系了装修的工匠。”
秦越施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辛苦你了,这事办得不错。”
他早就有扩建医馆的念头。如今求医的人越来越多,这狭小的铺面,早已不堪重负。更何况,他要调查青囊谷灭门的真相,要解开身上的锁灵咒,需要一个更安稳的落脚之地,也需要更多的功德积累。
而李局长的人情,来得正是时候。
那日秦越治好李局长的煞气侵体之症,李局长便许下承诺,说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秦越只提了扩建医馆一事,李局长当即应下,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日功夫,便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还有,”王虎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苏家那边又送来了一批药材,说是苏小姐的身子好了许多,特地来感谢您的。我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株百年老参,还有一株断续草,都是难得的灵材!”
秦越心中一动。苏清月的先天灵脉枯竭症,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辅以灵材炼制的丹药,才能彻底根治。苏家送来的这些灵材,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想起那日为苏清月施针,功德玉牌微光闪烁,锁灵咒的第一层封印出现裂痕,体内那丝沉寂十年的灵力,终于缓缓复苏。这些日子,他借着治病救人积累的功德,不断冲击着锁灵咒,如今封印已经彻底解开,他的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初期。
虽然只是炼气初期,可对于被锁灵咒压制十年的秦越来说,已是天大的进步。他能调动灵力施展望气术,能以金针御敌,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用普通医术糊口的“落魄郎中”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时,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金红。秦越送走病人,转身看向医馆,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块“青囊济世”的牌匾上。这牌匾是师父留下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越哥,咱们啥时候开始装修?”王虎搬了张凳子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跟工匠说好了,明日就能动工。”
“明日便动工。”秦越颔首,沉吟道,“医馆扩建后,前堂依旧用来接诊,后院隔出两间房,一间做丹房,一间做静室。另外,再辟出一块地方,用来晾晒草药。”
他要炼制丹药,要修炼《青囊秘典》上的术法,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王虎连连点头:“放心吧越哥,我都记着了,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夜色渐浓,秦越送走王虎,独自坐在医馆里。他取出怀中的功德玉牌,玉牌温润通透,里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青囊谷百年积累的功德之力。他又拿起一枚玄铁金针,金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能吸收灵气,能刺破煞气,是他如今最得力的武器。
他指尖轻抚过玉牌,低声呢喃:“师父,师叔,凌家……我秦越,回来了。”
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他一刻也不敢忘。青囊谷的断壁残垣,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锁灵咒带来的十年屈辱,都化作了他心中最坚韧的执念。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
秦越的眼神骤然一凛,手中的玄铁金针瞬间握紧。他没有出声,只是神识悄然蔓延开去,笼罩了整个医馆。
那道黑影在医馆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窥探着什么,随即又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越眉头微皱。
他知道,自己治好李局长,又医好那个孩童,声名渐起,定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凌家的眼线,怕是早就盯上了他。
刚才那道黑影,十有八九,就是凌家派来的探子。
一场风波,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秦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起他的衣角。他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锋芒。
扩建医馆,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江城这潭水,注定要被他搅浑了。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点亮油灯,摊开了那本泛黄的《青囊秘典》。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书页上那些古老而玄奥的文字,也映照着他那双坚毅的眼眸。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巷口,一道黑影隐在树后,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符纸微微发亮,传递着无声的讯息。一场针对青囊医馆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