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穿过青囊医馆新挂的雕花木门，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扩建后的医馆分了前堂后室，前堂摆着四张崭新的诊桌，药柜里的药材分门别类码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气交织的气息。

王虎搬着最后一箱药材走进后院，额角沁着薄汗，粗声粗气地嚷嚷：“越哥，都归置好了！新采的黄芩、当归都晾在晒药场，那几株灵草我特意锁进了丹房的玉盒里，没敢让外人碰。”

秦越正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手里摩挲着一枚玄铁金针，闻言抬眸，目光掠过焕然一新的医馆，微微颔首：“辛苦了。”

扩建医馆的事尘埃落定，慕名而来的求医者络绎不绝，秦越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没忘压在心头的大事——十年前青囊谷的灭门血仇。

锁灵咒第一层封印解开，炼气初期的修为恢复，让他有了调查真相的底气。而李局长欠下的人情，恰好成了他撬开尘封往事的钥匙。

“李局长那边的消息，你去问了吗？”秦越指尖轻轻一捻，玄铁金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王虎连忙点头，凑到石桌旁，压低了声音：“问了！昨儿我特意去了趟市局，李局长见了我，倒是挺客气。他说十年前青囊谷灭门案，当年是被定性成‘意外失火’，卷宗都压在档案局的犄角旮旯里，根本没人认真查过。”

秦越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青囊谷地处深山，谷中建筑皆是防火的青石所筑，怎么可能轻易“意外失火”？分明是有人刻意掩盖真相，动用权势篡改了卷宗。

“他可有说，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谁？”秦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师父拼死将他送出谷口，塞给他功德玉牌和《青囊秘典》，最后只留下一句“活下去，查真相”。

王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李局长说，当年的卷宗上写的负责人是一个叫‘张启明’的老刑警，不过这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退休了，听说后来搬去了城郊的养老院，很少和外人来往。”

“城郊养老院……”秦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的玄铁金针微微震颤，“还有吗？”

“还有就是，”王虎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李局长偷偷告诉我，当年青囊谷灭门案发生后，江城的几大药材行突然换了东家，幕后的老板，好像都和一个姓‘凌’的外地商人有关。”

凌！

秦越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凌家！果然是他们！

十年前，凌家联合叛徒师叔血洗青囊谷，为的就是《青囊秘典》和九转还魂丹丹方。十年后，他们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江城的药材行业，垄断灵材资源，这背后的野心，恐怕不止是觊觎医道传承那么简单。

“越哥，你没事吧？”王虎看着秦越骤然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缓缓摇头：“我没事。你去备车，我们去城郊的养老院。”

他必须找到张启明，从他口中挖出当年的真相。哪怕只有一丝蛛丝马迹，也足以让他离复仇的目标更近一步。

王虎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了江城老街，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内，秦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蔓延开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知道，凌家的眼线无处不在，这次去见张启明，必须小心谨慎。

城郊的养老院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环境清幽，门口的保安室里，一个老大爷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王虎下车说明来意，却被老大爷拦住了。

“张老啊？他不见客。”老大爷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这几年好多人来找他，问的都是十年前的那个案子，张老被烦得够呛，后来干脆立下规矩，不接见任何陌生人。”

秦越眉头微皱。看来，想见到张启明，并非易事。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这是当年师父给他的，也是青囊谷弟子的信物。

秦越走到保安室门口，将玉佩递到老大爷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老人家，烦请您把这个交给张老，就说，青囊谷的后人，来向他求证一件旧事。”

老大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接过了玉佩，转身走进了养老院。

秦越和王虎站在门口，耐心等待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秦越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老大爷匆匆走了出来，对着秦越摆了摆手：“张老说，让你一个人进去，他在后院的槐树下等你。”

秦越点了点头，对王虎叮嘱道：“你在这里等着，注意周围的动静。”

王虎重重点头：“越哥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

秦越转身走进养老院，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后院走去。道路两旁种满了菊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后院的槐树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正望着远处的青山出神。

秦越缓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晚辈秦越，见过张老前辈。”

张启明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秦越身上，仔细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青囊谷的人？”

“是。”秦越点头，“十年前，青囊谷遭遇灭门之祸，晚辈是唯一的幸存者。”

张启明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当年的案子，是我负责的。”张启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可是我……我无能为力。”

秦越的心猛地一沉：“老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囊谷的火，到底是不是意外？”

张启明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艰难地说道：“不是意外！是人为！当年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谷里的青石墙都被人用炸药炸开了，地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还有……还有被吸干灵力的修士尸体！”

秦越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我当时就知道，这绝不是意外，想要上报，彻查此事。”张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第二天，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多嘴，我的家人就会性命不保。”

“那个男人，是不是姓凌？”秦越咬着牙问道。

张启明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秦越，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这个姓氏，是禁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到秦越手里：“这是我当年偷偷藏起来的东西，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我在青囊谷现场拍到的，你自己看吧。”

秦越接过信封，指尖微微颤抖，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片狼藉的青囊谷废墟，而在废墟的角落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背影，他的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顾”字的玉佩。

顾！

秦越的眼睛瞬间红了。

是师叔顾玄！

当年师父最器重的大弟子，竟然真的是叛徒！

“老前辈，谢谢你。”秦越深吸一口气，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声音沙哑地道谢。

张启明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太久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查下去了，凌家的势力太大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秦越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启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养老院。

他走出养老院的大门，王虎立刻迎了上来：“越哥，怎么样？”

秦越将照片递给王虎，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毒：“查到了，当年的火是人为的，凌家是主谋，还有……师叔顾玄，是叛徒。”

王虎看着照片上的那个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亏得师父那么器重他！”

秦越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刚才他和张启明谈话的时候，周围明明很安静，可现在，养老院门口的那条小路上，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股危险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秦越猛地抬头，看向路边的一棵大树，眼神骤然一凛。

树影婆娑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腰间挂着的玉佩，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那是一枚刻着“凌”字的玉佩！

凌家的人，竟然跟来了！

而且，看对方的身法，修为至少在炼气后期！

秦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金针，拉着王虎的胳膊，低声喝道：“快走！”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树后缓缓传来，带着浓浓的杀意。

“青囊谷的余孽，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正一步步朝着秦越和王虎逼近。

阳光被他的身影挡住，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两人。

一场生死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