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晓雯走了以后，妈最关心的就是她是否有了抱孙子的希望。我给晓雯写信的时候，她让我问问这事。

　　接到我的信以后，晓雯在回信中告诉我：“少杰，这次可能又让妈失望了，我一切照旧。最重要的是，咱们的爱情没有结晶，爸爸就会继续观望，不肯出面帮我办理工作调转，咱们还得继续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我想让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妈妈说，不孕不育，男女双方都应该去检查。妈妈的意思是男方检查比较方便，她想让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你没什么问题，她再带我去检查。”

　　见晓雯来信了，妈急不可耐地问道：“晓雯有了没有？”

　　“没有。”我说。

　　“唉——”妈叹了口气。我把晓雯的意思对妈说了以后，妈说，“你明天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知道去医院的哪个科检查。”我说。

　　妈想了想说：“你大舅家你大表姐在市医院妇产科当大夫，明天你到市里去找她，让她带你去检查。”

　　第二天我到单位请了一天假，来到市医院，找到表姐。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大表姐了。正是因为小时候大表姐对我的关爱，我才产生了要和晓雯结拜让她作我姐姐的想法。

　　看到我，表姐感到很奇怪，问：“少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有点儿事要麻烦你。”接着我说明了来意。最后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到医院的哪个科检查，所以才来找你。”

　　“你来找我找对了，就在我这里检查。”表姐说。

　　“你这不是妇产科吗？我怎么应该到这里检查？”我感到非常困惑。

　　“‘妇产科’，除了‘妇’字之外，还有个‘产’字，没有男人，女人哪来的孩子？男人有问题有时也会导致女人不能怀孕，所以检查不孕不育，不管男女都到妇产科来检查。”然后表姐满不在乎地问了我一些我觉得难以启齿的问题。见我结结巴巴的，表姐笑了，“我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如果是面对陌生的医生，我未必会不好意思，正因为问话的是表姐才让我非常尴尬。虽然感到脸有些发烫，可我还是一一回答了大表姐问的问题。

　　询问完了，表姐递给我一个玻璃管，让我去厕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问：“要化验尿吗？”

　　表姐笑了起来，说：“我的傻弟弟，媳妇都娶到家了，连这个都不懂，尿能让你媳妇怀孕吗？”然后她告诉我取什么东西，怎么取。

　　我把表姐要的东西交给她以后，她取了一点儿样品，在显微镜下观察了一会儿，说：“告诉你媳妇，你什么毛病都没有，问题可能出在她身上。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会导致你媳妇不能怀孕，就是你们俩那个事太频繁了。她半年回来一次，久别胜新婚。她一回来你们肯定天天晚上不消停。你也下过乡，种过地，懂得不成熟的种子种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人的种子成熟也需要时间的，你们天天不消停，不等种子成熟就撒了出去，你媳妇能怀孕吗？”说到这里表姐看看我，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你结婚怎么不通知我？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你媳妇”。

　　“时间太仓促了，没来得及通知你。”我说。

　　“听我妈说你媳妇很漂亮，我估计你晚上肯定不会让她老老实实睡觉。”表姐不愧是医生，有些事就是我不说，她也能想到。

　　我被表姐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却又不好意思否认。

　　“还有，农村种地也不是随便哪一天都可以播种的，要看季节。你们想要孩子，也得看日子，要等到她例假干净以后，过四五天排卵的时候才可以。在她排卵期到来之前，你们要消停几天，养精蓄锐，明白吗？”

　　“明白，明白！”面对表姐训示，我只能唯唯诺诺。

　　“明白就好，以后不要做糊涂事了。”表姐说。“下次你媳妇回来时，把她带到我这儿来，我再给她讲讲这方面的知识。”

　　“好，我一定带她来。”我说。

　　检查完了，表姐带我到她家吃了午饭，我们姐弟好几年没见面，又唠了一会儿家常。

　　下午回到家，我马上把检查结果写信告诉了晓雯，也把表姐讲的那番话告诉了她。

　　晓雯在回信中说：“知道了你的检查结果之后，我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是输卵管纤细，通而不畅。医生说这种情况怀孕的可能性很小，即使怀孕也容易出现宫外孕。她建议我服一段时间中药。现在我已经开始服中药。但愿中药能起作用，让咱们的爱情开花结果。”

　　我把晓雯来信的内容告诉了妈，妈说：“万一她吃中药也不见效怎么办？”

　　“不见效就不见效。”我说。“就是我们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会抛弃晓雯。我和晓雯没孩子，你和爸还有少明，照样可以抱孙子。”

　　“可也是。”妈说。“不管晓雯能不能生孩子，咱们都不能坏了良心，对她不好。”

　　一月中旬，在晓雯回家之前，我与爸妈进行了谈话，我说：“你们也知道了晓雯的检查结果，她自己现在也在吃中药。晓雯回来以后，咱们最好不要再问她检查的结果和治疗的情况，免得她思想上有负担。我听人说过，有不少不生育的人，领养了孩子以后，自己又怀孕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越没有孩子，越想怀上孩子，越着急越怀不上。要了孩子以后，思想上没了负担，反倒怀上了。晓雯的情况，不是完全不能怀孕，是怀孕的机会比别人少一些。如果咱们都不当她的面谈论这事，她思想上没有负担，有可能怀上孩子。”

　　妈说：“也是这个理。她回来我和你爸再不提这事了。”爸和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相信他们能够说到做到。

　　晓雯回家的那天，我和去年冬天一样，仍然用爬犁去市里接她。在回家的路上，晓雯问：“咱爸咱妈听到了我的检查结果以后有什么反应？”

　　“妈说了，不管你能不能生孩子，我们也不能坏了良心，对你不好。”

　　“妈真的是这样说的？”晓雯问。

　　“我还能骗你吗？”我说。

　　“检查出来是我的问题，我妈一直担心你们一家对我不好。”

　　“为什么？”

　　“我妈说，在农村和偏远的地方，人们非常看重传宗接代，女人不能生孩子即使不赶回娘家，也会被歧视。”

　　“我爸妈一直生活在山里，他们的传统观念也很严重。说实话，如果我娶的是别人，知道她不能生孩子，我爸妈肯定有会想法。可是你就不同了。你放弃北京的优越生活条件，嫁到我们家，就如同帝王家的公主下嫁到平民百姓家，老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你有想法？再说了，他们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还有弟弟，就算你不能生孩子，也不会影响我家的传宗接代，何况你又不是完全不能生，只不过是生孩子的几率比别人少一些。”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想知道你本人的想法。”晓雯说。

　　“我什么也没想。”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孩子的人多了去了，人家都能正常过日子，咱们为什么不能？再说了，你不能生孩子，咱们少了避孕的麻烦，想亲热就亲热。”

　　晓雯在我肩上打了一拳，说道：“你在信里不是告诉我，表姐让咱们节制点儿吗？”

　　“表姐只是说在关键的那几天要养精蓄锐，没说平时也要我当和尚。”

　　“你总是有理！”晓雯又在我肩上轻轻地打了一下。

　　“你在信里说，如果咱们没有孩子，你爸就不给你办理工作调动，这是为什么？”我问。

　　“虽然我爸妈认可了咱俩的婚姻并不代表他们支持咱俩的婚姻。另外他们一直不太相信咱俩的婚姻能长久下去，如果把我调到你们这里，万一哪天我反悔了，想回北京也不回去了，所以我爸一直在观望。如果咱俩有了孩子，他们会认为咱俩不会轻易分手，就算想分手，对我也非常不利。”

　　“姐，只有靠你爸爸的帮助你才能调到咱们这里吗？”

　　“我爸爸和我们学校的校长私交很好。我想自己办调转，校长肯定会告诉我爸爸，我爸爸要是不同意，校长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不放我走。”

　　“原来是这样。”我说。

　　“不说这个了。”晓雯说。“我买了相机，还买了几个彩色胶卷。以后多拍一些这里的风景给我爸妈看看，免得他们总是不放心我。”

　　“好！”我说。“不过你得先教会我照相。”

　　回到家以后，爸妈仍然像以前一样对待晓雯，也没有过问晓雯检查和治疗情况。我也和以前一样，天天搂着晓雯入睡。晓雯似乎也忘了自己的病，每天都很开心。看来晓雯真的放下了思想负担。在晓雯关键的那几天，我们自觉地按表姐说的那样做。

　　尽管这样，在假期即将结束，准备回北京的时候，晓雯非常沮丧地对我说：“少杰，这次我们又一无所获，不该来的又来了。

　　我劝慰晓雯说：“咱们还年轻，庄稼不收年年种。爸妈也都做好了你不能生孩子的思想准备，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晓雯回北京以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通过频繁的书信往来传递着彼此间的深深思念。

　　弟弟少明和二妹妹玉英都从农村回来了，被安排到矿上的服务公司工作，这件事让爸妈非常高兴，不再问起晓雯有没有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