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贤道：“自成为知府之日起，我就开始翻阅西安府案牍库中，关于秦王府宫人们的黄册，只有与秦王有着血海深仇，并且没有至亲之人在世者，我才会让阿茹娜姐姐前去探口风。
几番试探下来，只有刘姑姑和我们一样，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刺杀秦王。”
张升不解道：“既然李知府已经得到了用鬼参制成的迷药，为什么不伺机对秦王使用，并让阿茹娜或刘氏刺杀，却反而要大费周章的购买砒霜。
虽说你用暗度陈仓之计，暂时躲过了追查，但终究还是留下了账簿这处破绽，以至于最后露出了马脚。”
李世贤叹道：“我并非没有这样想过，只是鬼参在中原极为罕见，那个售卖的西域商人，尽管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然而毕竟也已经打过照面。
我自然不能将身家性命，赌在一个毫无交情可言的异族商人身上。”
张升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以李知府极为谨慎的行事风格，为何没有将这个西域商人除去？”
李世贤叹道：“想不到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张大人，不错，我确是曾想将他除去，但后来才得知，此人已经返回了西域。”
张升问道：“所以你就更加不敢对秦王使用鬼参，因为你不知道那西域商人何时回到大明，究竟会不会去官府告发，对么？”
李世贤颔首道：“正是，张大人真可谓是我的知己。”
张升摆手道：“李知府过奖了，在下的胆子虽不小，却也不敢和谋害藩王之人结交。”
李世贤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张大人能识破我构陷秦王妃的计策，并且抽丝剥茧，一步步查清真相，引李某入彀，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李世贤生平最是敬重你这样的聪明人。”
说罢，李世贤左右晃了晃脑袋，略显疲惫的又道：“不过折腾了两晚，李某实在是有些乏了，既然该招认之事我都说了，张大人能否允准我回去睡上一觉？”
张升道：“自然不可，因为最要紧之事，李知府还未告知在下。”
李世贤问道：“可是毒害朱樉的细节？”
张升道：“这件事已无需赘言，在下最想知道的，是你在司狱司的那个同党，究竟是何人？”
李世贤笑道：“张大人莫不是也累的糊涂了，我如果在此有同党，又怎么可能会中了你的诱敌之计？”
张升道：“李知府之所以会中计，是因为此次诱捕行动极为保密，除了我们从应天府来的一行人，以及金陵徐的少数几人外，西安府上下官吏，皆无人知晓真相。
就连你的同党，也误以为王振乾当真知道你们的秘密。”
李世贤颇感无奈，问道：“那张大人凭什么认为，我还有同党呢？”
张升道：“自世子殿下抵达西安府之日起，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引导我们查案。
先是揪出纤云，随后又审出了刘氏、阿茹娜，以及秦王妃等人，诱使我等将王妃定为毒害秦王的真凶。
在我看出此案存疑，并且识破你们的障眼法后，那个借着查案，在西安府广布眼线的同党，又及时的将金陵徐的动向告诉了李知府。
于是你便连夜赶到杏林堂，用大火将那里的一切尽数焚毁。”
见李世贤面色微变，张升笑着摇了摇头，续道：“本来事情到了这里，所有证据都已被湮灭，你们已经可以逍遥法外。
然而，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借着你那个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同党，我把错误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而生性谨慎，将不留后患奉为信条的李知府，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说到这里，张升见纪纲走到了门口，并且对自己点了点头，便望向了李世德，问道：“我说的对么，佥事大人？”
李世德面色尴尬地说道：“张大人果然智计超群，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认为本官……”
张升没有等对方说完，便将其打断道：“对，佥事大人便是我所说的那个同党。”
李世贤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张大人，你若能将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定为我的同党，我李世贤可当真是足感盛情了！”
张升叹道：“但愿李知府说的是肺腑之言。”
李世德却已骤然起身，急道：“张大人，自你来到西安后，于私，本官自问不曾得罪与你，于公，我积极配合世子殿下查案，如今更是连唯一的亲人也没有进行袒护，即便不能说是大公无私，也算是尽忠职守了，可你为何要这般构陷于我！”
张升道：“佥事大人莫急，你是朝廷任命的正五品官员，如若没有真凭实据，张升又如何敢在此妄言？”
听了这话，李世德不由咽了口吐沫，但还是怒气冲冲的说道：“本官从未做过枉法之事，你又如何会有证明我是同党的真凭实据？你总不能因为李知府是我的兄长，便理所当然的认定我是同党吧！”
张升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佥事大人可愿自证清白，回答张升几个问题？”
李世德不假思索地说道：“清者自清，你只管问便是。”
张升道了一声好，便继续问道：“若我没有记错，世子殿下来到司狱司时，佥事大人已将有可能毒害秦王的王府宫人们拘押了一日，可你为何要等我们赶来时才开始审问，莫不是想让纤云当着我们的面，说出一些你早已知道的事情，从而迷惑世子殿下？”
李世德大怒，愤然道：“一派胡言！早在你们来西安府前，按察使大人便连下两道书信，命我要尽全力协同世子殿下破案，请注意，按察使大人用的是协同！
既然如此，我怎敢越俎代庖，自是要将初审嫌犯的重任留给世子殿下，你又怎能歪曲事实！
如果你怀疑纤云和刘氏的供词有问题，大可以重新审问，以证本官清白！”
张升笑道：“佥事大人不愧是洪武二十一年的二甲进士，口才果然了得，纤云和刘氏，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两粒棋子，恐怕至死都不会知道佥事大人参与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