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点头:“当然。没有伊莉丝,‘黑鸦号’早被海怪当零食啃了。她是我们的‘特别武力顾问’,兼职喷火、吓人、和把不听话的海盗扔进海里。”
我:“……这职业真稀缺。”
正说着,角落里那个削木头的老头突然站起来,指着伊莉丝尖叫:“她!她是那晚的黑影!钟响的时候,她站在船头!”
全屋死寂。
伊莉丝缓缓转头,眼神冷得能冻住整片海。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木头人头“啪”地断了。
她轻声道:“老头,你要是再敢提那晚的事,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从嘴里喷火’。”
老头当场尿了裤子。
我低头看自己裤子,还好,还是干的。但手心全是汗。
威廉拍拍我肩膀:“别怕,她吓唬人呢。——其实吧,她真喷过,上回有个海盗说她腿粗,她直接把那人烤成了龙虾。”
我干笑:“哈……哈哈……真幽默。”
伊莉丝端起新倒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我:“你就是那个能听见钟声的记账员?”
我点头。
她忽然笑了,性感又危险:“那欢迎上船,小会计。接下来的路,账本可记不完。”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家伙冲了进来,领头的举着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威廉和我的脸。
“威廉•克罗夫特!洛伦佐•费尔!涉嫌盗取皇家海图、勾结海盗、亵渎沉船遗骸!跟我们走一趟!”
威廉叹气:“哎,公务人员,下班时间能不能别扫兴?”
伊莉丝已经站了起来,活动手腕,关节噼啪作响。
“要打吗?”她问,眼神发亮。
威廉耸肩:“打可以,但得先付酒钱。”
我赶紧掏出钱袋:“我来!我来!当过记账员的好处就是——永远带零钱!”
伊莉丝看了我一眼,居然笑了:“这小会计,我喜欢。”
下一秒,她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地时已化作一道黑影——不,是一条巨龙!龙头撞破屋顶,龙尾一扫,三个士兵飞出十米远,砸进咸鱼堆里。
酒馆瞬间炸了锅。
咸鱼在空中飞,酒桶在地上滚,那个削木头的老头连人带椅子翻进了壁炉,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削完的木头人头。屋顶被撞开一个大窟窿,月光像银子似的哗啦啦淌进来,正好照在那条盘踞在残骸上的黑龙身上。
它鳞片是深沉的夜色,边缘泛着暗红,如同烧到尽头的炭火。一双竖瞳金灿灿的,冷冷扫过剩下的两个士兵。他们手里的火枪“当啷”掉地,裤裆湿得能拧出水来。
“滚。”伊莉丝的声音从龙喉里发出,低沉、沙哑,带着远古的回响。
两人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连通缉令都忘了捡。
酒馆里静了几秒,然后独眼鲍勃慢悠悠地从吧台底下摸出个木塞,塞回一桶朗姆酒:“屋顶又得修。这次算你头上,龙女。”
黑龙眨了眨眼,忽然缩小、扭曲,化作一阵黑烟卷回原地。伊莉丝落地时,皮甲上连个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撞破屋顶的不是她。
她拍了拍手:“小事办完。现在,说正事。”
威廉已经捡起那张被踩烂的通缉令,吹了吹灰,塞进怀里:“皇家越来越急了。看来‘玛丽•塞尔号’的事,他们也嗅到味儿了。”
“那艘船沉了快二十年。”我忍不住说,“为什么现在突然……”
“因为它要醒了。”伊莉丝打断我,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钟声,你听见的钟声,不是幻觉。那是它的‘心跳’。每二十年,它从深渊浮起一次,像鲸鱼换气。而下一次……就在一个月后。”
我喉咙发紧:“可为什么是我能听见?”
伊莉丝盯着我,眼神复杂:“因为你的血。你祖上有人葬在‘寂静海沟’,对吧?”
我一愣。父亲临终前确实提过,曾祖父是“在一场没有名字的海战里,随船沉入了黑水”。
她点点头:“那就是了。‘玛丽•塞尔号’不是普通的沉船。它是‘守钟人’的船。船上有一口钟,能镇住海底的‘门’。而能听见钟声的,是守钟人的后裔。”
威廉吹了声口哨:“所以你小子,天生就是这趟活儿的钥匙。”
我脑子嗡嗡的。我只是个记账员,会算账、会写花体字、能一眼看出账本里少了三便士。现在告诉我,我祖上是守门人,而我得去打捞一艘会“心跳”的鬼船?
“我不懂航海,也不懂打架……”
“你懂账。”伊莉丝说,“那艘船上的东西,不能乱动。一粒沙、一片木头,都有它的‘价码’。动错了,门就开了。而你,能听见钟声,就能听见‘平衡’。你是唯一的‘衡算师’。”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荒谬。
威廉却已经拍板:“就这么定了。‘黑鸦号’修好了,伊莉丝护航,我们三周后出发。现在,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我可不想在咸鱼堆里过夜。”
伊莉丝却没动。她走到吧台边,从独眼鲍勃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纸,轻轻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幅手绘的家族纹章。中间是一口钟,钟下压着一道裂开的海沟,周围环绕着七颗星。
“你父亲没告诉你这些,”她说,“因为他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临死前,把这幅图托付给了我。他知道,钟声响起时,你会来找答案。”
我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口钟的轮廓。那一刻,钟声又响了。不是在耳边,而是在骨头里,像是血脉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我们得去‘雾骨群岛’。”伊莉丝说,“那里有第一任守钟人的墓,也有通往‘玛丽•塞尔号’沉没点的唯一航路。但航路被‘雾骨’封锁,没有向导,船进去就出不来。”
“谁是向导?”我问。
威廉咧嘴一笑:“一个老疯子。住在岛中央的灯塔里,二十年没下过山。他说他欠我一条命——虽然我怀疑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伊莉丝收起纹章:“明天启程。今晚……好好睡一觉。因为从明天起,你的梦里,也会有钟声。”
我走出酒馆时,夜风清凉。抬头望去,那被龙撞破的屋顶缺口里,露出一片星空。七颗星格外明亮,排列成弧形,像一口倒悬的钟。
我躺在酒馆后院一间漏风的木屋里,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龙爪子划出来的裂缝。
风从缝里钻进来,呼呼地吹,像有人在耳边打呼噜。我翻了个身,草垫子咯得我腰疼。这地方连老鼠都不愿多待,可威廉那家伙居然还能鼾声如雷,隔着墙震得我脑仁嗡嗡响。
“衡算师?守钟人?”我小声嘀咕,“我连自己上个月的账本都算不清,现在倒要算‘钟声’了?”
正想着,耳朵里忽然“咚”地响了一下。
不是真听见的,更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声音,低沉、悠远,像从海底传来。我猛地坐起,心跳跟着那节奏“咚、咚、咚”地撞。
“来了……”我咽了口唾沫,“这破钟还真不让我睡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沙子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伊莉丝探进头来。她换了身黑皮束腰的短打,头发用一根骨簪挽着,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像两簇小火苗。
“睡不着?”她问,嗓音低哑,带着点笑。
“你那钟声吵得我脑浆都在晃。”我抱怨,“你们龙族睡觉也自带BGM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