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眼:“这林子在‘听’。我们每走一步,它都知道。”
伊莉丝眯起眼,指尖轻点树干,一缕龙息缠上枝头,竟凝成细小的符文,一闪即逝。“古老结界,”她低语,“这林子是活的,被‘源头’喂养了上百年。”
威廉松开向导,冷笑:“说吧,你是饵,还是陷阱?”
向导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我是……我是被逼的!黑礁的人抓了我妹妹,说只要我把你们引到‘裂喉谷’,就放了她……”
“裂喉谷?”伊莉丝挑眉,“那是食雾藤的巢穴,进去的人,骨头都会被吸成粉末。”
我蹲下身,盯着他:“谁是幕后之人?”
他颤抖着指向南方:“一个穿灰袍的女人……她说……她说‘守钟人的后裔该回家了’……”
我心头一震。
威廉啐了一口:“又是她。上次在‘沉钟湾’,她用幻音引我们撞上风暴。”
伊莉丝却忽然抬手,示意安静。林间风停了,鸟鸣断绝,连虫声都消失了。只有那滴答声,越来越密,像心跳加速。
铜齿轮在我手中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我低头,发现它表面的波浪纹正在发烫,缓缓渗出细小的铜色液体,顺着我的指缝流下,竟在泥土上蚀出一个微小的符号——一只闭着三只眼的海神。
“它在认主。”伊莉丝低声说,“齿轮在唤醒你血脉里的东西。”
我呼吸一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一座沉在海底的巨钟,钟舌锈蚀,缠满海葵,而钟顶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披着破旧的钟绳,背对我们,轻轻摇晃。
“……孩子……回来修钟……”
那声音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
“我们得改变路线。”我站起身,声音沙哑,“不去裂喉谷,去‘雾骨之泉’——但现在得绕道西坡,走‘旧祭司小径’。”
威廉皱眉:“那条路二十年没人走了,据说会通向‘回音墓穴’。”
“但那是唯一没被监视的路。”我握紧齿轮,“而且……我听见了泉眼的声音。它在求救。”
伊莉丝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守钟人的血脉,终于醒了。”
她转身,龙息在掌心凝成一道青色火线,射入林间。火线所过之处,藤蔓蜷缩,树根退避,竟硬生生开出一条幽暗小径。
“走吧,”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金芒,“趁‘他们’还没派来第二批饵。”
我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齿轮——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可我知道,这热度来自我自己的血。
“你那眼神,”威廉一边检查腰间的短火枪,一边斜眼瞅我,“跟看见裸女跳草裙舞似的,又迷又怕。”
“滚。”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只是……第一次觉得这破齿轮不是祖传废铁,而是真他妈能听懂我说话。”
伊莉丝走在前头,高跟靴踩在腐叶上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是妖精。她忽然回头,撩了把红发:“别磨蹭,洛伦佐。你听得到泉眼,不代表它能撑到你慢悠悠喝完早茶。”
“我还没吃早饭!”我抗议。
“早餐在移动中解决。”威廉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我半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包,上面还长了点绿毛,“尝尝,船上的特供‘霉运吐司’,据说吃了能抗诅咒——当然,也可能就是发霉。”
我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这玩意儿抗的不是诅咒,是食欲。”
“省点力气斗嘴。”伊莉丝突然抬手,掌心浮起一缕青焰,照亮前方被藤蔓封死的石拱门。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像小孩涂鸦,但仔细看,那些线条在蠕动,仿佛活的一样。
“‘禁止通行,违者化尘’。”威廉念完,耸耸肩,“挺有诚意的警告。”
“这字迹……”我眯眼,“像是用指甲刻的。”
“没错。”伊莉丝冷笑,“上一个走这条路的祭司,是被活活钉在门上,用手指刻完最后一笔才死的。诅咒会啃食灵魂,但走得慢,够你把遗言写完。”
我后退半步,面包差点噎住。“那咱们为啥非走这儿?”
“因为‘穿灰袍的女人’派了三队人守主路。”威廉拍拍我肩膀,“相比之下,被诅咒慢慢啃,至少安静。”
我翻白眼:“你们俩真是乐观得让人想跳海。”
伊莉丝没理我,指尖青焰一甩,符文瞬间焦黑剥落。石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腐花的味道。
“走。”她闪身进去。
我紧了紧背包,跟上。威廉在后面嘀咕:“希望这诅咒不吃火腿肠,我兜里还剩最后一根。”
小径狭窄,头顶是盘根错节的古树,脚底是湿滑的青苔。走了约莫半小时,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突然,我耳朵一痒——
“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是钟摆。
我猛地停步,铜齿轮在掌心剧烈震颤。
“怎么了?”威廉压低声音。
“钟……”我喘了口气,“‘雾骨之泉’的钟,它在响。但节奏不对,像是……快停了。”
伊莉丝回头,金瞳微缩:“它在求救,不是求救,是求死。再晚一步,泉眼就枯了。”
“那还不快走!”我拔腿要冲。
“等等!”威廉一把拽住我,“前面有光。”
果然,前方二十步外,一盏锈迹斑斑的提灯挂在树杈上,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个穿破斗篷的小个子,背对着我们,手里捧着个木匣。
“黑市的老熟人?”我小声问。
“不像。”伊莉丝眯眼,“黑市没人敢来这儿送死。”
那身影缓缓转身,斗篷下露出一张娃娃脸,顶多十六七岁,手里木匣上刻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齿轮纹。
“洛伦佐•维恩?”少年声音尖细,“你终于来了。我是‘守钟人’第三十七代传人,小名‘阿钉’。”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你几岁?”我问。
“十四。”
“十四岁的传人?”威廉冷笑,“那你前任几岁死的?”
“十二。”阿钉认真道,“被诅咒啃光了舌头,最后用脚趾写了遗言。”
我沉默了。威廉拍拍我:“你看,咱们的霉运吐司还算温柔。”
“我没骗你们!”阿钉急了,打开木匣,里面是半块发黑的钟摆零件,“这是‘雾骨之泉’的‘心轴’,三天前开始流血。泉眼快死了,而你是最后一个有血脉共鸣的维恩家后人!”
我接过心轴,入手冰凉,表面果然有暗红血渍,还微微搏动,像颗死掉的心脏。
“所以……我祖上不是修钟的?”我苦笑,“是守钟的?还守了个会流血的泉眼?”
“你们维恩家,”阿钉盯着我,“用血喂钟,用命换时间。你爷爷没告诉你?”
“我爷爷只教我怎么在拍卖会上坑人三成。”
“那你得补课了。”伊莉丝突然插话,“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而扭曲,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卫兵。”威廉脸色一变,“但不是普通海港卫队……那是‘灰袍教’的追猎号。”
“他们怎么这么快?!”我攥紧心轴。
“因为你手里的齿轮在发光。”阿钉指着我。
我低头——铜齿轮正泛起幽蓝微光,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快走!”伊莉丝一把推开阿钉,拉起我就跑,“他们用‘血引术’锁定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