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新勇马上警觉起来。
他暗自祈祷,迪尚集团千万、千千万、千千万万不能出问题,一旦出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他甄新勇就真的要倒霉了。
他开始疯狂搜罗有关讯息。
然而他搜罗到的讯息越多,就越是感到大事不妙。
这几天,他参加了省委、省政府组织的正厅以上领导干部反腐倡廉警示会,会上播放了近一段时间以来被发现的种种问题的视频,可谓触目惊心。
最要命的是,主持会议的省纪委副书记在总结讲话时通报了正在调查中的省内外非法融资案情。
其中一件典型的非法融资案,发生了某个沿海经济发达地区。
由于案情重大,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注意,下一步将加大调查力度,深挖其中的腐败分子,无论牵连到谁,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岛城,但甄新勇已经意识到所指是谁了。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岛城迪尚集团,找到杜彬彬,把前期投入的资金撤出来。
他现在开始作最坏的打算。
一旦在杜彬彬这里投入的巨款撤不回来,他该怎么办。
这如同当初如何支付辛芷霞的治疗费用那样,让他再次手足无措。
曾经的设想是完美的,把设计院的钱投入到杜彬彬的集团公司,不求一年或者两年回本,只求每年有效益可观的分红,以此来堵上独立学院教师上课补贴经费的财务窟窿。
等到财务窟窿彻底堵上,再陆续将投资撤回,甚至还有额外的收获,这是何等划算的交易。
万万没想到,设计院的投资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
而这一点,是他最不堪忍受的。
虽然他不是经济学专业的,但这些年来的工作经验,已经使得他非常熟悉“周转”一词的原理。
如果一笔款项只在原地打转,相当于从A到A,是不可能有什么增益的。
如果一笔款项流动起来,相当于从A到B,然后从B到A,就有可能实现增益。
再如果,一笔款项流动范围加大,相当于从A到B,再到C,然后从C到B再到A,就有可能增益翻番。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正是“周转”的应有之义。
“校长负责制”赋予他随机应变的权力。他从飞机的舷窗上看出去,看到那银光闪闪的机翼在白云中轻松穿越,仿佛昭示着他的“周转”旅程,也会轻松过关。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情又放松下来。
皇甫泰城已经重新坐到了第26排C位,说不定,他要是再走一趟,会不认识刚才见过的甄新勇,甄新勇此刻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颜色。
不过,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甄新勇内心深处,又起来波澜。
他在预评估这次亲赴岛城的结果,内心里不断推翻,又发起新一轮评估,如此艰难地折腾着,最后的结果逐渐趋于理想化。
再三确认这样的结果之后,甄新勇琢磨另一个词:“万一”。
也就是说,如果“万一”这样的评估事与愿违,他必须未雨绸缪,这同样也是他担任校长以来所磨练出的一项技能。
如果这时有人注意,会发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想到了学校的科研经费。
不算职工,比如后勤集团职工和各个学院、处室的教辅人员,现在学校的正式教师超过了一千人,这一千人当中,又博士学位的占1/3,相当于330人左右,而副教授以上拥有的高级职称的教师约占20%,那就是200人左右。
这个统计数字的意义在于,全校至少有530人左右是要做科学研究的,而进行科学研究,就会有科研经费。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如果承担一个省级课题,将得到最多50万元左右的科研经费,当然,这主要指的是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课题,人文社科领域的课题,一般而言只有3-5万元左右。
但学校人文社科方面的教师也占少数,在530人当中可能只占100名。
那么,抛开人文社科领域的研究课题经费不算,大约有400人可能拿到最多50万元的科研课题经费。
加在一起,就是2个亿了。
此外,还有两类科研项目。
一是国家科研项目,每个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课题至少比省级的翻一倍。
二是横向课题项目。
所谓横向课题,就是像设计院所做的项目,经费都是地方政府直接划拨的,县级的横向课题至少10万元以上,市级的至少50万元以上,省级的至少200万元以上。
而有的横向课题,哪怕是乡镇一级的,都有可能超过100万元。
规划设计方面的横向课题,超过千万、逼近亿元的比比皆是。
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甄新勇心里一阵激动。
如此重要,如此有价值的情况,以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说起来,简直就是自己工作的失误了。
那么,为什么如此重要,如此有价值呢?
原因就是,这些经费不像工资那样按月发放,而是长期呆在学校的账户上,只有在科研项目如期完成了,才有可能用完。
当然,科研项目进行过程中也可以适当支用,但毕竟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一言以蔽之,这些科研经费是可以“周转”起来的。
而校长正好有这个权力。
想到这里,甄新勇觉得自己相当于找到一条“解套”的绝佳路径。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路径基本属于歪门邪道,最好不去使用,否则很难通过上级部门不定时的职务审计。
在所有愿望都能达成之前,千万不要弄出任何动静来。
他又往舷窗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想到了一个字:“冷”。
他开始觉得周身冰冷,并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