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仅仅是机械运转的轰鸣,而是空气被强行抽离时产生的尖啸。
林语笙只觉得耳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外很很拉扯,周围的气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表,气压读数正在断崖式下跌。
这扇石门背后的装置,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巨肺,正在进行开启前的“排空”程序。
一旦石门在负压状态下开启,巨大的压强差瞬间就会形成致命的真空漩涡,把他们像灰尘一样吸进去,然后被里面未知的压力绞碎。
“绳子!”
林语笙根本来不及解释,厉声喝道:“把我们要连在一起!快!”
沈青萝虽然不明就里,但身体的执行力快过大脑。
她忍着右臂剧痛,单手扯下腰间那盘特制的蚕丝长绳。
这是登山专用的高强度纤维,足以承受吨级拉力。
咔哒。
沈青萝将登山扣狠狠扣进坑道壁上一个凸起的青铜兽环里,随即迅速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又将绳索末端抛给林语笙。
林语笙接住绳头,飞快地在自己和默儿的腰带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块滚烫的紫金酒石,缓缓推向石门中央那个正在震动的凹槽。
并没有预想中严丝合缝的卡扣声。
就在酒石触碰到凹槽底部的瞬间,那些原本冰冷的青铜边缘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十几根细如发丝的肉粉色触须从金属缝隙中探出,带着湿滑的粘液,迅速包裹住紫金酒石,在晶体表面疯狂游走、试探。
那是生物识别探针。
“该死……”林语笙瞳孔微缩。
这不仅仅是把钥匙插进去那么简单,这套系统在检测“钥匙”的活性。
紫金酒石虽然温热,但它毕竟是一块死物,没有生命体征。
就在那些触须即将因识别失败而回缩的刹那,石门上方的阴影突然扭曲起来。
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浮现在青铜壁上——是玄冥。
没有任何声音,但林语笙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正在搅拌的钢勺。
次声波攻击。
这种频率听不见,却能直接引起内脏共振。
林语笙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严重的重影。
身后的默儿痛苦地捂住耳朵,即便听不见,他敏锐的感知力也让他如同置身于暴风眼中。
“别听!”林语笙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拉回意识。
她从急救包侧袋摸出一对高密度抗干扰耳塞,一把塞进默儿耳中,随即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支针管。
那里面装的不是肾上腺素,而是她用来做实验的“高浓度酒精激发剂”。
玄冥那张扭曲的人脸似乎在嘲弄她的徒劳,周围的空气震动频率越来越高,试图逼迫她松手。
林语笙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没有把药剂注射给自己,而是将针头对准了紫金酒石与那些触须的接触面。
“你也想喝酒,对吧?”
她猛地推下注射器活塞。
冰蓝色的液体精准地滴落在干燥的药膜和酒石之间。
滋——!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
激发剂与千年陈酿的药膜瞬间发生剧烈氧化反应,释放出的微量热能和化学脉冲,在紫金酒石表面制造出了一种极富节奏感的律动。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却胜似心跳。
那些原本犹疑不决的生物触须瞬间被这股浓烈的“生命信号”欺骗,它们贪婪地收紧,死死抓住了紫金酒石,猛地将其拖入凹槽深处。
轰隆——!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某种巨大的齿轮咬合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一直在疯狂抽气的装置戛然而止。
“抓紧!”林语笙大吼。
石门裂开一道缝隙。
预想中的真空吸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积蓄了千年的冷高压气体,伴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药香,从门缝中如炮弹般向外喷涌而出!
巨大的气浪直接将三人掀得双脚离地。
幸好有那根死死扣在墙上的蚕丝绳。
绳索瞬间崩得笔直,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崩响。
林语笙整个人横在半空,利用这股向外的喷射气流,双脚狠狠蹬在门框边缘的青铜浮雕上。
“进!”
借着气流喷涌间隙的瞬间反作用力,她猛地收缩腰腹,像只壁虎一样从那道正在扩大的门缝中钻了进去,顺势用力一扯绳索,将身后的沈青萝和默儿硬生生拖进了门后的世界。
三人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们爬起来,身后的石门便在气压平衡的瞬间,再次重重闭合,将所有的光线和那令人作呕的次声波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林语笙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第一时间举起冷光手电,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墓室。
这里没有任何棺椁或陪葬品。
眼前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达数十米。
无数根粗大的透明导管像热带雨林的藤蔓一样,从地下深处垂直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地充满了整个视野。
每一根导管里都充盈着那种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液体,它们正在无声地向上输送,最终汇入悬挂在半空中的一个个巨大的半透明囊泡之中。
这根本就是一个还在运转的巨型生物实验室。
林语笙慢慢站起身,手电的光束透过那些半透明的囊泡薄膜,隐约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即便见惯了尸体解剖的她,也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那些囊泡里包裹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死物。